伏韫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似无形之手,生生按住了孙策迈出的步伐。
他转身,眼底错愕之余,还有一抹恼羞的讥怒。
伏韫若无其事,只抬起茶盏,啜了一口:“你现在去,不仅打不赢,还会把我们三个人全都搭进去。”
孙策眉目一横,不服反问:“我兵强马壮,他陆康不过一介老臣,有何惧哉?”
伏韫似乎早有预料,眼中乍现一丝似笑非笑的狡黠,将茶盏轻轻一放,说出她在脑海中早已熨帖数次的台词:
“既如此,不妨推演一场?我扮陆康,你扮你自己。至于‘局势’……便请周公子代为一演。”
二人面面相觑,虽不知伏韫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也颇觉新奇。
孙策率先入戏,一甩衣摆,站起身子,一脚踏在凳上,嗓门陡然拔高,颇有几分气吞山河的劲头:
“我乃故长沙太守孙坚之子策!帐下精兵万千,铁骑已抵舒城下!陆康老儿,还不速速开门投降?再迟一步,便踏平你这狗窝!”
伏韫微一颔首,整个人如换了气质,竟学起老者模样,慢吞吞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语气淡然,胸有成竹:
“哦呵呵,孙将军慎言,慎言呐。老夫乃朝廷亲命庐江太守,而你不过袁将军麾下一小卒。此番你无诏兴兵,是为擅权。老夫已修书上报朝廷与袁将军,特请他们评个是非。”
周瑜见二人已然入戏,莞尔一笑,只觉倒也是个敲打兄长的好时机,下一瞬,便敛去了玩笑神色,眼神沉静如水,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感情:
“报——袁将军有令,命孙将军即刻罢兵回营,听候发落。若抗命,按军法处置。”
孙策一愣,旋即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袁术算个什么东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孙策要打谁拦得住?”
周瑜神色不变,语调依旧平板:
“报——庐江郡内,士族百家感念陆太守恩德,联名上书,称孙策为‘国贼’,誓与陆太守共存亡。城中守军,士气大振。”
孙策冷笑一声,势如破竹,大手一挥:
“一群腐儒酸生,待我破城之后,连他们一并屠了!”
周瑜投下最后一击:
“报——朝廷已下诏。封陆康为汉室忠良,举天下诸侯共讨反贼孙策。”
寂静如坠冰谷。
孙策怔在原地,原本鼓胀的气势如鼓破皮,呆呆立着,脸色青白交错,良久,猛然一跺脚,怒指周瑜:
“瑜弟!你到底站哪边的?是不是故意在伏妹妹面前拆我台?!”
周瑜侧过头,看着孙策那副少年气性,终究只是无奈一笑,朝伏韫投去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家兄鲁莽,让姑娘见笑了。”
伏韫低低一笑,仿佛早已料到,抬眸直视那个仍旧赌气扭头的小霸王:
“所以现在,你明白自己为何会输了吗?”
孙策冷哼一声,硬是将头扭得更偏些:“不过是纸上谈兵。若真上了战场,我一杆枪就能挑翻他整个庐江!”
“确实,决机于两阵之间,无人能及将军,“伏韫语气不疾不徐,“但将军可知,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只靠一杆枪就能打下来的。
她语气骤变,陡然锋锐起来:
“你挑翻庐江的那一刻起便成了天下第一反贼。曹操、袁绍、刘表……所有的诸侯都会调转枪头,把你当成第一个要剿的出头鸟。你,守得住么?”
这一连串字句,像连珠炮弹一般,朝孙策劈头盖脸就是一盆冷水,让他顿时从从火头上被生生劈回冰底。
“那你说怎么办?”他猛地坐回石凳上,手指粗暴地耙着发,“难道就干看着?”
“不是干看,这是推演。”伏韫终于起身,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