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韫不动声色,几乎完全无视了孙策的打趣,径自展开手中舆图,垂眸淡声道:
“夺下水寨不过初胜,如何攻下舒皖,才是真正胜负之钥。”
众将神色一正。
她开门见山,语气坚定:“我有一计,不伤一兵一卒,便能探知陆康粮草虚实。”
帐中一静。
孙策来了兴趣,放下酒盏,侧身道:“哦?昭晦不妨直言,如何行事?”
伏韫将图卷微展,语气笃定而冷静:
“我军即刻分兵,做出猛攻皖城之势,同时散布消息,称我军欲先下皖城,再图舒城。陆康深知唇亡齿寒,见我军攻势猛烈,必会尽快从舒城调拨兵力或粮草前往支援。”
她目光微敛:“一旦他分兵运粮出城,主力必被皖城战事牵制。我们只需设伏于必经之路,拿下那支支援队伍,便可探知其兵力虚实。”
孙策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个‘围点打援’,昭晦此策,甚合我意!”
帐中将佐皆露赞许神色,唯有周瑜静静低头,眉宇似有思虑。
众将目光皆落这隅静默之地。片刻后,周瑜抬眸看向伏韫:
“此计看似周密,但那位‘仙师’,会按常理出牌吗?若是舒城并不向皖城驰援,又或是敌军看透我们意图,声东击西,军师又当如何?”
孙策疑惑插言:“你是说陆康身边,另有足可与昭晦匹敌的谋士?”
周瑜目光未移,唇角微挑:“若是没有,未免也太无趣了。”
帐内沉默顷刻。
伏韫目光冷淡地扫过他,甚至吝于与他对视,神情收敛:
“‘围点打援’不过试探虚实,此计不成,还有后手。但舒城究竟会按兵不动,还是奇谋应对,只靠强攻或缩守,又要待到何时?用兵如弈棋,我不动,敌如何动?”
她虽不过公事公议,却句句带刺,意有所指。周瑜沉默不语,但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伏韫还是在那如深潭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缕几乎无迹的困惑与怅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绪:“此计宜速不宜缓,还请少主裁夺。”
孙策已然听得跃跃欲试,当即拍案:“好!此计当行。”
众将亦齐声应诺,计策全票通过。
周瑜并无反驳之意,见状自然顺水推舟,缓缓颔首:“既如此,我来安排人手。”
伏韫眼角微挑,目光轻落于他身上,一瞬即逝。
他最懂她,所以……也总能伤她最深。
***
议事甫毕,众将鱼贯而出。周瑜转身离去,一言未发。伏韫也未多看他一眼,执卷低首,刻意错开行止。
帐内只余孙策,见二人分道,眸光深处不由得浮起几分思索。但大计方定,比起这等小事,如何策定此后行事,方为要紧。
他正埋头于竹简疾笔,忽有熟悉声音自侧帐外传来:“少主,姑娘来了。说是亲手熬的汤药,听说您前夜咳得厉害……”
孙策抬眸,眉心微皱:“哪位姑娘?”
传令兵小心翼翼:“就是您前几日夸过的‘挺懂事’那位。”
孙策闻言,并不放在心上,继续在竹简上理着方才未尽的头绪:
“我今日无心会客,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