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坐下,沉吟片刻,才道:
“是兄长亲自把香囊姑娘送回来了。今晨兄长血气未散,趁着没人,独自上山练枪去了。香囊姑娘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兄长的行踪,便又拿着香囊前去找兄长。兄长见她可怜,便把她送了回来,还说昨日情急,言辞过重,让她莫要放在心上。”
屋内静默片刻。
伏韫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大腿处的衣裙上缓缓摩挲,无声地整理着线索。周瑜见状,以为她还如那日一般,因此事扰了心绪,正要换个话题,却忽然猛然意识到什么,抬眼与伏韫对视。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交,一瞬间,仿佛点燃了同一条思绪。
几乎是同时,他们抓起案边的竹牍,蘸墨提笔落下。
墨迹尚未干透,两片牍上,赫然写着同样的四个字。
——“香囊姑娘”。
周瑜轻轻放下笔,唇角终于浮上了数日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是干净的,身份简单,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只要情报是经由她手落地,你的同门绝无可能多想。”
伏韫似笑非笑,眸光一闪:
“而且,她不过是随爱慕之心接近兄长,发自本心……至于今日兄长的行踪,极有可能是内鬼泄密,如此趁手的刀,说不定内鬼早已以什么方式接近过她了。所以,我们不必再折损一兵一卒,而她一举一动皆称心如意,也并非代价,岂不更干净了?”
周瑜闻言挑眉一笑,看着她的眼神中藏着几分玩味:
“哦?方才军师还斥我‘礼义乃奢侈’,如今反倒念及不损一兵一卒,与我谈起仁义来了?”
伏韫果然被他气笑,嗔怒瞪他一眼,嘴硬辩解道:
“如今既有‘干净地赢’的法子,有什么缘由不选。你这家伙,倒惯会歪曲我的意思!”
她说罢,犹不解气,竟走近他,伸出食指,几乎要点上他的胸口:
“此乃‘诛心’之计,你懂不懂?”
却未料到,周瑜神色一动,下一瞬,竟直接捉住了她那根作势点来的手指,顺势将她拉近。
二人的剪影被火光投在密室石壁上,恍如脖颈缠绕的鹤与鸮。
他握着她的手,眸色在昏暗的暗室中显得格外深邃:
“军师所言极是。那就让她,作为我们投下的第一把干净的诱饵吧。”
他指尖的热度顺着掌心流窜而来,伏韫耳尖一烫,一把抽回手。
为了掩饰慌乱,佯装镇定地从怀中取出一只香囊递过去,若无其事道:
“这个给你。你昔日落水,旧疾虽大抵痊愈,但夜里仍易受寒。我在你常用的香方上添了几味温补之物,或可助你缓一缓。”
他忽而轻笑,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小巧的玉蝉佩递至伏韫面前:“礼尚往来。”
伏韫接过,其上雕工极细,通体温润,幽光浅泛。她微微一惊:“这是庐江周氏的信物,为什么给我?”
他不语,只将那仍带着他体温的玉蝉置于她掌心。灯下红绳皓腕,衬得玉蝉愈发透亮。
“既然今后常在此议事,若有突发变故,时不及言,你便系此于帐前。我见之,便立刻来寻你。”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笑意又带上几分狡黠:“当然,若只是想我了……此物,亦可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