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像个索糖的小孩,不由分说,长臂一撑,直直把火光遮住,颇有几分不给就捣乱的意思:
“我觉着闻了那香,这几日心静不少,连晚上睡觉都更香了。”
伏韫抬眸,冷冷回绝:“不行。”
孙策的眉毛瞬间皱成一团:“为什么!我就闻一下,真的,就一下。”
伏韫放下笔,声音平冷:“辟戾香是为了强压狂症最烈之时,若是无病常用,久闻不止,恐怕药效渐失,彼时便无药可抑,所以,不可。”
她的话无懈可击,可孙策的脸还是沉了下来。
这与鲈鱼不同。鲈鱼只是规矩,但辟戾香却是他们之间特殊而排外的连接,是他们的信物,拒绝此物,莫过于拂了他本人的心意。
他语声带了几分冷意:“昭晦,我又不是要吃鱼——”
话未完,帐外忽然通传:“少主,香囊姑娘来了。”
孙策心头一闷,冷声道:“今日不见了。”
“让她进来吧。”伏韫开口。
孙策惊诧,回首望向伏韫,讶异她如何敢如此越俎代庖。但她神色如常,仿佛浑不在意。
香囊姑娘怯生生入帐,见孙策与伏韫俱在,便一一行礼,捧上一个新制的香囊,声如蚊蚋,交给孙策:
“将军,军师……我知军师的香乃救命奇药,不敢僭越。这……是我家乡的方子,只些檀香之气,虽不及军师奇效,但……或可助将军安眠。”
孙策闻言,心里那团火稍微散了几分,伸手欲接:“你倒是有心——”
“等一下。”
伏韫的声音自下而上,冷冷压下。
“军师?”香囊姑娘猛地抬头,神色一怔。
“军中此前遭了内鬼,防务严紧,”伏韫起身,来到她面前,劈手夺过香囊,“凡外来之物,入口入鼻者,皆须军医查验,免混药性相冲,抑或——暗□□物。”
香囊姑娘的脸唰地白了,慌忙辩解:“我、我没有!这些都是干净的!”
“干不干净,不是你说了算。”伏韫沉声,抬步欲出,“扔了。”
香囊姑娘急得快哭出声,连日来的委屈与怨恨,都在此番她无端的怀疑下喷涌而出,她狠狠瞪着伏韫,红着眼眶,几乎咬牙切齿:
“军师,我看你怀疑香囊是假,霸占将军才是真!”
“放肆!”吕范呵斥一声,“军师岂是你可轻易置喙!”
香囊姑娘却视死如归般昂首,将胸臆不吐不快:
“您的辟戾香将军可用,我的香,却要无故怀疑!而且您不让将军用辟戾香,用我的安神香便罢了,缘何这也不可!分明就是恃宠生娇罢了!”
孙策眉头微皱,本欲喝止,话到嘴边,却被那句“恃宠生娇”噎住了。
正僵持间,一声温润,破开紧张的空气。
“这是怎么了?”
周瑜一袭青袍,缓步而来,清如玉立,瞥见香囊姑娘,微微一怔,颔首询道:
“姑娘这是怎么了?缘何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