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香其酱的香气扑面而来,爷爷正端着热气腾腾的大勺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回来了,笑着点了点头。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咱们夏夏就是出息,爷爷给你炖三道鳞吃!”
爷爷一直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做三道鳞是他唯一表达情绪的方式。
她考得好,爷爷就做一顿三道鳞当鼓励;考得不好,依旧是一顿三道鳞当安慰,仿佛天底下没什么事是大到一顿红烧三道鳞解决不了的。
“好。”
东篱夏应了一声,心头的惶恐被冲淡了不少。
奶奶正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也带着笑,“哟,状元回来了?刚才你爸妈电话都打爆了,跟我们说你考了全市第一名,高兴得不得了。
我跟他们说,这才哪儿到哪儿,高中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果然,来了。
熟悉的开场,先扬后抑,她早就习惯了。
老太太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那锅鱼,“你爷爷一听你考得好,非要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鱼,拦都拦不住。”
东篱夏轻声答道,“谢谢爷爷奶奶。”
“谢什么,快坐下吃。”
爷爷招呼着,夹起了鱼脸蛋上最嫩的那块活肉,放到东篱夏碗里,“趁热吃,补脑子。”
奶奶也坐了下来,却没有动筷子,开始了今天的饭前演讲:“夏夏,考了状元,爷爷奶奶也替你高兴。
但是,”
这个“但是”
一出,东篱夏的心跟着一沉,手里刚拿起的筷子顿住了,下意识地把筷子连同爷爷给夹的那块鱼肉一起轻轻放下。
“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有数,这才是中考,题目有难有易,你有多少是实力,有多少是运气,要分清楚。”
又来了,运气。
奶奶总是这样,迫不及待地要把任何一点超出她预期的好,归功于偶然。
好像东篱夏自身的努力和积累永远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像样的成绩,只要肯定两句,尾巴就一定会翘到天上去。
爷爷皱了皱眉,低声道:“先让孩子吃饭。”
东篱夏心里涌起一点微弱的希望,随即又明白希望注定会落空——爷爷的沉默是用来维持家里的风平浪静的,但从来不足够扭转奶奶那过于强大的意志。
在这个家里,奶奶的意志就是最高的指示,从车间退休下来的爷爷在中药研究所当惯了领导的奶奶面前,早已习惯了退让。
而东篱夏能做的,只有听着。
“吃饭也不耽误说话。”
奶奶置若罔闻,“你们班那个小男孩,叫什么来的,对,韩慎谦。
我听说那孩子这次语文是没发挥好,才比你低了五分。”
比较,无休止的比较。
东篱夏真的不明白,奶奶就不能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不提他吗?
她考得好,是别人“没发挥好”
;她若有任何不如意,那便是“果然不如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