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夏下意识地抬头,何建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课桌旁边,他个子太高,挡住了大半光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随意落在了她面前摊开的卷子上。
她愣住了。
这位大哥,你是还没对我的数学水平死心吗?
何建安似乎没察觉她瞬间的警惕,凑过来就看她的卷子,“哪道题不会?”
“……”
东篱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承认就会一半太丢人,说都会又明显是撒谎,只能竭力维持着从容,“没什么,我再自己想想就行,谢谢。”
何建安没再说什么,也没有离开,只是又看了一眼卷子上几道被她在题号前画了问号的题,才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等他走远,尽管脑子仍旧一团乱麻,东篱夏仍旧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她正和贺疏放研究着作业的一道生物题,何建安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靠近,径直走到她面前,依旧什么也没说,将一张a4纸放在了她的桌角后就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东篱夏看了眼贺疏放,对方也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拿起那张纸,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内容后,东篱夏彻底愣住了——正是她午休时题号前面画了问号的几道竞赛题的思路框架。
不仅是思路,在一些关键步骤的侧边,何建安甚至还做了批注,解释为什么会想到这一步。
东篱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午休时那些堵塞的思路渐渐疏通。
她仍然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更高阶的数学思想,但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卡在了哪里,以及理论上应该如何去思考。
他在给她指引,让她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但何建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旁边的贺疏放忽然一拍脑门,“啊呀,我想起来了。”
东篱夏疑惑地转头看他。
贺疏放语气无奈,“昨天晚上回家之后,老何给我发微信,把他在竞赛班干的离谱事给我讲了一遍,说他好像让你难堪了,问我应该怎么补救。
他这人吧,情商是有点那啥,但真知错能改。”
看出来了。
“我就跟他说,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想办法。”
贺疏放扫了一眼那张纸,接着说,“显然这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了,他觉得让你在课上不会做题尴尬了,那就帮你会做题。”
逻辑没什么问题,就是不太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东篱夏小心把那页a4纸对折好,夹进竞赛笔记本里,重新在脑海中回忆了下何建安的形象。
自己从前看他,因着和甄盼的关系,多少带了点“丈母娘看女婿”
的感觉,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就是不会说漂亮话,不会为人处世,不懂迂回,甚至大概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有多奇葩。
她忽然觉得,甄盼这么好的姑娘,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雪山先生或许难以靠近,不懂得甜言蜜语,但也自有其魅力,只是需要另一种方式去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