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初二的时候,风气就变了。
好像一夜之间,身边的同学都“开智”
了,或者说是世故了。
老师一提问,即使很多人心里好像有答案也不再会举手了,跳课间操的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敷衍着,胳膊随意抬一抬就好,甚至要是谁不合时宜地做得认真、做得到位,反而会被人在背后蛐蛐“装什么呀”
。
好像抱着奉献集体的心态主动参与活动,要么是别有目的,要么就是还没进化完全。
东篱夏一直不太明白。
这样的开智,真的意味着变得更聪明、更成熟了吗?
还是说,只是过早地学会了计算得失,学会了用冷漠来包装自己,生怕流露一点热心肠,就会被人看轻了去?
她又是那样一个过分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的人,自然不会做出头鸟,可她总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后,见过的傻人傻事好像也不少。
甄盼喜欢何建安,喜欢得坦坦荡荡人尽皆知,哪怕对方避之不及,她也依旧灿烂明媚,说着“喜欢是自己的事”
。
虞霁月仅仅因为想看看自己的边界,就敢去挑战闻风丧胆的三千米。
还有贺疏放,明明英语烂得惊心动魄,文科一片荒芜,也不见得有虞光风那样的天赋,却为了所谓喜欢,就偏要抱着本《无机化学》死磕,走胜负难料的路。
他们似乎都不太在乎别人眼中的划算与否,聪明与否,只是认准了自己觉得值得的事,然后就去做了。
因为心甘情愿,所以义无反顾。
东篱夏忽然觉得,哪怕连他们俩也会觉得自己傻,她也觉得这样做是值得的。
她就是想为二班做点事。
仅仅因为她觉得应该,而且应该可以。
“疯了吧你。”
贺疏放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请缨,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不自知带了点急切,“初中大家都跑过八百米,哪个不是累得不行,三千米是接近四倍的量!
你军训都晕过去了,知不知道三千米不是闹着玩的?”
东篱夏迎着他的目光,忽然有点难受。
为什么连他都默认我不行。
贺疏放无异于往她心里的小火苗上添了一把柴火,东篱夏的倔脾气突然上来了,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很难,我初中也跑过八百米,能跑下去,但不够快。”
“但是贺疏放,”
她重新抬起眼,“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比较能忍。”
这话一出来,她自己都嫌矫情。
能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什么古早苦情戏女主的形容词。
可对她而言,这才是最贴切的真相。
“无论是初中时候人际关系里细碎的不舒服,还是学习上好像永远也追不上韩慎谦的压力,甚至是军训时候身体上的疲惫。”
她说得很慢,给贺疏放和虞霁月听,也给自己听,“我好像一直都挺能忍的。”
“我跑八百米确实不是初中班里最快的,但我从来没半途走过,一次都没有。
我每次都能咬着牙跑到终点线,而且跑完以后缓一缓,好像也不会难受得天翻地覆。”
她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贺疏放,神情坚定,“如果我参加,我的目标很简单,就三个字:跑完它。”
“我不追求名次,甚至不追求好看的速度。
只要我能靠这两条腿坚持跑完全程,没有弃权,咱们班就至少有了成绩,就不会因为空项而被扣分。”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扬了扬,“跑完就比跑不完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