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填报尘埃落定,假期连轴转的补课仍旧继续着,小黑班流窜到了新的烂尾楼里。
再次踏进小黑班的临时教室时,东篱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只要她走动,同学们的目光就会齐刷刷对准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同是天涯补课人”
的默契,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比如好奇地打探,小心翼翼地掂量,甚至还有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主动凑过来打招呼的人比往常多了,搭讪的笑容也更热情了,但话题往往止于“哇你真厉害”
或“以后多指教啊”
便匆匆结束。
寒暄过后,对方总会迅速找个借口——接水、去洗手间、或者要问别人题目,然后转身融回原本熟悉的小圈子里。
仿佛她头上顶了个隐形的光环,让一些人在靠近时需要下意识地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也让另一些人干脆选择保持距离。
东篱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别人硬扣在她脑袋上的光环隔绝在了一切热闹之外,孤零零地被塞进了玻璃罩子里,成了一个被观赏、被议论的吉祥物。
只有苗时雨依旧是从前的样子。
苗时雨和东篱夏高中并不在同一个班,只是在超优班说过几次话,靠着苗时雨自来熟的性格,两个人这个夏天,在小黑班里成为了比高中时候更亲密的朋友。
苗时雨身上有一种坦荡的“不在意”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更高明的“在意”
。
东篱夏能感觉到,苗时雨并非迟钝到察觉不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该问她借橡皮时照样伸手,听到好笑的事情照样笑得前仰后合,讨论题目时也照样会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恰恰相反,东篱夏知道,苗时雨只是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共情能力很强,只是选择了一种最聪明最体贴的方式,装作浑然不觉,用最稀松平常的态度,把她从神坛上轻轻拉回来。
苗时雨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对待东篱夏而已,但即使仅仅是“像往常一样”
,对此时此刻的东篱夏来说,已经弥足珍贵了。
人际关系上的喘息是短暂的,真正的压力来自高中浩如烟海的新知识。
集合、不等式老师讲得都还算细致,函数部分却因为进度问题过得飞快。
图像变换、定义域值域、奇偶单调……定义她似乎都能理解,但莫名其妙就是做不出题来。
物理加速度的部分跟得还可以,到了受力分析的部分,东篱夏就明显吃力了些,化学也总看不透究竟谁升谁降,谁氧化谁还原。
至于生物更是全新的领域,听得她脑子一团乱麻。
东篱夏很清楚,自己的学习优势在于透彻和理解,对应的短板则是接受新知识的速度偏慢。
她需要时间咀嚼、消化,将新东西一点点纳入自己原有的知识体系,而暑假衔接班旨在快速过完高一上重点内容,对她来说节奏显然过快,根本没留给她慢慢反刍的时间。
更雪上加霜的是,除了那个史记老头,几乎每个科目的补课老师都对她充满了兴趣,动不动就“来,请状元同学谈谈对这道题的理解”
。
不是说好了,得语文者得天下吗?
东篱夏心想,我得天下,靠的是116分的语文,也不是你们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啊!
每次被提问,东篱夏的心都会一揪,如果恰好碰到她没太听懂的环节,站起来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只能磕磕绊绊答非所问,久而久之,自然有同学开始议论她。
她甚至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听到过外面两个女生蛐蛐自己——
“刚才那个受力分析也不难啊,状元咋能不会呢?”
“对啊,我也想说,当时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我就跟你交换眼神了,你没看到。”
她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