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大约十一点左右,爷爷奶奶已经睡下,父母在客厅看电视时,东篱夏完成了洗漱,就会轻手轻脚缩进自己被窝,靠着床头在黑暗中点亮手机屏幕。
她很少主动去发第一条消息,只是将屏幕停留在跟烧杯先生的聊天界面,上上下下划着之前那些长长的对话记录。
她在等。
而贺疏放也总能在这个时间恰好地出现。
有时是她这边屏幕刚亮起不到五分钟,他的消息就先一步跳了出来;有时是她盯着屏幕看了十来分钟,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由头主动打破沉默,他的问候就恰到好处地抵达。
还有时,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各自在屏幕两端敲下了发送键,两条消息前后脚蹦出来,内容风马牛不相及,却默契地共同开启了一夜的对话。
借口五花八门,没有刻意的约定,没有焦急的追问,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各自结束了白天的纷扰,置身于私人空间之后,他们的晚上十一点顺理成章地只属于彼此。
东篱夏说不清这种默契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建立的。
她只知道,每当她在这个时间点亮屏幕,他就很可能也在屏幕另一端,或许刚放下《无机化学》,或许正对着某道难题皱眉,或许也只是靠在床头看着屏幕。
她甚至开始享受起这种等待的过程,让七个平凡的夜晚有了崭新的盼头。
暧昧吗?好像是。
但又不仅仅是暧昧。
这一天,还是贺疏放主动来找她。
学学化学:江湖救急!
付老师发的那个没答案的语文卷子你做了吗?我写不完了,借我抄抄呗,人美心善的小篱夏,求你了【可怜】
东篱夏有点脸红。
见南山:小说简答题还挺新的,你别光抄,好好看两眼。
【图片】【图片】
每天都是这样,话题从一份卷子开始,不知不觉就滑向了更深处。
他们聊起小时候的趣事,分享各自初中的奇葩老师和同学,吐槽假期作业之多,感慨高中进度之快。
东篱夏对贺疏放倾诉,自己跟不上竞赛班进度,看着苗时雨、盛群瑛他们如鱼得水,心里难免焦虑。
贺疏放则对东篱夏吐槽,这几天被父母带着参加了好几个商业饭局,席间父母嘴上说着“让孩子见见世面”
,私下却总忍不住拿他和何建安比较,说何建安更踏实也更聪明。
见南山:叔叔阿姨支持你学化学竞赛吗?你那么喜欢,他们应该很开明吧?
这次,轮到贺疏放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就在东篱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回复来了。
学学化学:开明都是表面上的,其实他们挺反对的。
东篱夏:啊?真的假的?【惊讶】我看周阿姨和贺大大都挺好的啊?
她只当贺疏放是在用一种迂回的方式安慰她,故意把自己的处境说得艰难些,好让她的烦恼显得不那么特殊。
学学化学:好归好,焦虑也是真焦虑。
初中他们就总为我偏科发愁,觉得我不踏实,现在更是。
他俩觉得竞赛太虚无缥缈,江城这地方,多少年才出一个虞光风?
是啊,江城这地方,多少年才出一个虞光风?
她都能想象到周阿姨会对贺疏放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