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都似乎响起恭贺声来。
屋里铃声叮当,灯火明灭,准父亲们的手掌紧紧相扣,捧着哥儿被宝宝小衣覆盖的肚皮,共同期待一场孕育。
屋外喧闹,屋里欢愉。
一年到头,只有此时此刻,所有的愁苦被世人淡忘,所有的亲族紧密联结。
村民传递欢庆与喧闹,扬起雪花点燃爆竹,未亡人家宅门扉紧闭,只有亲吻,拥抱,缠绵厮磨。
沈野温柔地亲吻陆宁,高挺的鼻尖蹭着哥儿的鼻尖,低声道:“宁哥儿,明年,带着宝宝嫁给我,做我的夫郎。”
陆宁在屋里屋外杂乱的声音里,好容易才听清沈野说了什么。
恍恍惚惚又反应了一会儿,他才心头猛地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沈野居然又说要娶他。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里。
沈野不是第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早在他们决定偷情的夜晚,汉子就对他许诺过将来。
可陆宁无法点头,无法应答。
他无法在这一刻匆忙地交付自己的一生,也不敢接过年轻优秀的汉子的从今往后。
他害怕,他退却,他想要的东西依然只有那么一点。
陆宁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急促地喘着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碎在汉子的怀里,碎在年节的鞭炮声中,碎在自己不敢踏出家门走向远方的路上。
陆宁缓缓落下两颗泪滴,在深蓝的披风上晕开繁华几朵。
他垂下眼,很轻地道:“你给我,给我宝宝……”
他的声音更轻,像是在无助地呜咽,“求求你……”
未亡人除了自己,没有任何的筹码。
他睁着朦胧的泪眼,寻到情郎吻过他千千万万遍的嘴唇,抬头吻了上去。
以口封缄。
所有回答都被淹没在亲吻里。
即便他们吻过那么多次,却没有一次是陆宁主动的,陆宁抬头吻沈野的。
这个吻弥足珍贵。
沈野甚至都不觉得这像是个亲吻,倒像是一只干瘪的母贝,在掠食者面前,慌慌张张将它孕育至今唯一的一颗珍珠,带着血珠,带着泪珠,光鲜亮丽地哺进他的嘴里。
哥儿的唇是软的,舌也是软的,心却很硬,硬得让人心疼,让人晕头转向,只会被他勾着走进夜里,走进暗室,无名无分地厮混,再想不到其他。
沈野想要以后,想要未来,想要陆宁和宝宝的一辈子,想扛着他们走。
但陆宁用吻告诉他:只有现在,我能给你的只有现在。
宝蓝色的披风如同汪洋在他们身下展开,沈野像是被鲛人勾入海底的误入者,意识在吻里不断地下沉。
几乎在哥儿的唇齿触碰到他的第一瞬间,他就按着陆宁的肩膀,用力问回下去。
吻得极深,极重,像是要把两人一同溺死在水里。
溺死在此刻。
屋外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燃起爆竹,噼啪声接二连三在屋外炸响。
沈野在屋里用力地亲吻陆宁,啃他,咬他,将艳红的唇瓣碾得发白变形,像是要嚼碎陆宁的唇舌吃拆入腹。
如果不是在陆宁的面前,不是在这个时刻,他或许会哭,会一个人偷偷地掉几滴眼泪。
但现在,他只是红着一双眼睛,低头看着他的哥儿,恨不能把这一刻白白睡了他,又不愿意给他一个将来的狡猾的哥儿给弄得死去活来。
在这间屋子里,在这张披风上。
让陆宁彻底成为他一个人的东西。
他就该不留种,就该继续耍赖,不让陆宁怀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