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看着镜中的哥儿,完完整整看到了自己,从秀丽的脚尖,再到捏着铃铛的双手,垂落的,遮住两人大半身体的裙摆,以及他那张支在膝盖后头,泫然欲泣,绯红一片的琼丽面庞。
竟是怎么摆弄,怎么狼狈都好看。
汉子久久没得到回答,于是颠了颠哥儿的身体,用做催促。
一枚铃铛却被颠得从陆宁的指缝间溜出。
“叮铃”
一声。
清脆地在屋里响起。
陆宁被吓得手上一紧,指尖再次死死扣住自己脚腕,一滴惊慌的泪水却也被颠了出来,鱼跃出眼眶,像是在空中凝结出的珍珠,闪烁着砸碎在洁白的锁骨上。
沈野心里一惊,这才发现陆宁哭了,镜子鲜明地映照出一切。
哥儿的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极红,柔软得像是在床上被摆弄到极致的时候,露出的快要崩溃,快要破碎的表情。
却又不太一样。
此刻陆宁眼里的泪水不是被他逼出来的,也不是因无法承受的欢愉而坠落。
是在穿上漂亮的衣服后,明明像是很喜欢,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
漂亮的,心酸的。
娇贵的,让人难以捉摸的哥儿。
沈野实在是个粗人,哪怕他再喜欢陆宁,也无法理解过于细腻的情感,却本能地因为陆宁的哭泣而心底绵软,像是装了一团蓬松的棉絮。
“怎么了?宁哥儿,怎么哭了?”
沈野的声音也下意识地变得柔软。
像是一阵暖风,吹过陆宁荒芜又惶恐的心头,要在里面滋养出各式各样的包裹着五花八门的欲。望的花。
陆宁突然就觉得委屈。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却觉得此刻的这一切都好透了,也坏透了。
镜子里倒映出的是一个像小孩子一样,被拥抱着,呵护着的漂亮人影。
身后是汉子低垂的,心疼的目光。
陆宁此前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抱过,也没戴过铃铛,没穿过漂亮的裙子,没被温柔地哄过,热烈地,痴迷地注视过。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一个睡了他,骗了他,对他很好,又很坏的混子。
陆宁像是突然成了一个囚徒,成了一个被抱在怀里无法行走的孩童,成了冥婚的新娘,成了兜兜转转,依然在病床前原地踏步的童养媳。
他太柔软,也太贫瘠,一无所有又过分地害怕失去。
他总会为了一点点的好,一点点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就觉得这是很好很好的生活,很好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命运。
他看不到前路。
他走不出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为什么而委屈。
眼泪却争先恐后地落下,像是被晨露灌到过分满溢的花朵,只能不断地排出那些心酸的液体。
或许也不为什么。
只是他此刻已装不下更多。
情绪。
未来。
或是曾经的艰辛,当下的自己。
年长的哥儿哭得安安静静,倒把混不吝的年轻汉子给吓坏了,他急匆匆地去吻陆宁的眼睛。
泪水像明珠一样串串顺着琼洁的面颊落下,沈野就一下下,一口一口把那些咸涩的小珍珠含进嘴里,舔得陆宁的脸上到处都是红艳艳的水光。
哥儿被揉得像是成了汉子身上的一块肉,他们紧紧地贴合,脸畔是亲吻,是呼吸,是他分不清的欲。望与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