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禾缓缓眨了眨眼,有些犯难,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但陆观澜极有耐心地静静望着她,默默等着,好像并未察觉到她的为难。
梁三禾便一边思索着一边尝试着解释:“喜悦要是有一天,厌、厌倦跟我做朋友了,我可以一直去找她,使、使劲儿哄她。
但是你要是有、有一天厌倦了,只要你不愿意,我都没法近身,我只能被、被动接受,不喜欢这样。”
梁三禾的爸爸妈妈走得太突然了。
前一天晚上,一家三口还守在家里的二手接驳屏前,热热闹闹观看联盟播放的悬疑片:梁爸爸吆喝梁三禾去倒洗脚水,说给两块钱,梁三禾托腮盯着屏幕,假装听不见;梁爸爸不信邪,一路从两块叫价叫到十块,梁三禾的突发性聋病突然就好了;梁妈妈剥着刚炒好的花生,笑她沉不住气,再等等还能更高。
转天,那两个人便都不在了。
梁三禾又过了好几个月才明白,她此生直到尽头,都不可能再听到那晚聒噪的叫价声了。
梁三禾被丢弃得太突然了,毫无征兆,绝无挽留的可能,导致她无法接受任何一段自己不能把控的感情,不管那是什么感情。
她当然明白“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她要做的就是把可料到的不能把控的感情都摒弃掉。
梁三禾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也重了。
是有情绪了。
她习惯全神贯注往前奔,不习惯停下来剖析自己,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一些早已被她远远扔开但仍有余烬的情绪就会卷过来。
陆观澜嘴角轻微上扬:“不要生气。”
梁三禾一顿,视线移开,道:“没有生气。”
陆观澜徐徐道:“你控制欲好强啊。”
梁三禾认为这是恶语中伤,迅速调回视线,给了他谴责的一瞥。
陆观澜嘴角不明显地一勾,调出自己的个人终端,开启终端共享模式,与梁三禾的终端轻轻一碰,完成终端链路绑定,然后在后者惊讶的目光里,托起她的手腕,将链路授权等级调整为“强制建立单线联系”
。
整个REI可以通过个人终端与陆观澜联系的,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且半数都在蔡克钊门下。
而“强制建立单线联系”
,即便是蔡克钊也没有的。
“好了,你可以随时与我联系了,”
陆观澜轻声说,“强制建立单线联系下,哪怕有一天我们形同陌路,我也不能阻隔你。
这个授权等级是由你那边控制的。”
梁三禾眉头微皱,很是费解,问他:“你为、为什么啊?”
——这已经不是“因为生活悬殊产生的好奇”
能解释的了。
陆观澜垂眸注视着她:“因为你是一个不会辜负别人的人。”
梁三禾仍不明白:“这也没什么,稀罕的。”
陆观澜没再多说,只是问:“现在能做朋友吗?”
梁三禾怔怔瞧着陆观澜,片刻,嘴唇微张,“能,”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但是与我做朋友,也没、没什么好处的,我什么都没有,有时就、就连时间都没有。”
陆观澜将室内的灯光调暗了,说:“我知道。
睡吧,太晚了。”
梁三禾的眼睛将要闭上,又倏地睁开,问:“我礼物是不是掉、掉路上了?”
陆观澜一顿,说:“你可能落在别处了,只有一箱卫生用品,已经请路过的同学帮你送回宿舍了。”
梁三禾倒过来时,他接住了她,也接住了她怀里的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