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禾在太阳底下与自己的灵魂对话,越对话越心虚。
她决定,最近一段时间林喜悦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全部无条件配合。
……
父母骤然去世以后,梁三禾被福利院的婶子载去医院探望梁爷爷。
梁三禾盯着爷爷固执的后背,绞着手指磕磕巴巴半天,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哽咽,“爷,我害怕。”
梁爷爷仿佛中枪了似的一抖,转过身震惊地望着孙女,萎靡的精神肉眼可见地一点点鼓涨起来了。
他只顾自己的丧子之痛,强撑着给儿子儿媳办完后事就倒下去了,忘了梁三禾,更不知梁三禾因为这场车祸落下了结巴这个病根。
梁爷爷怔怔望了梁三禾半晌,抓着床侧的围栏借力坐起来,他抬手给梁三禾抻了抻衣领,说,“不怕,三禾,爷领着你,咱们继续往前走,”
顿了顿,又缓声安慰梁三禾,“结巴比哑巴好,哑巴比丧命好。”
梁爷爷出院以后,梁三禾也住回到家里了。
梁爷爷原本是个寡言的老头儿,但为了锻炼梁三禾说话,他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
梁三禾后来每每想起,爷爷被剧情“隔应”
得眉头紧锁,仍拽着她坐在家里新购的二手接驳屏前,忍耐着跟她讨论,就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梁三禾上次如此心平气和地晒太阳,是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她跟爷爷并肩坐在小院里,她操心着未来几年爷爷独居可能会遇到的麻烦;爷爷挥动着蒲扇,让她抛除一切杂念,继续向前。
“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名有各的道儿要走,这个大方向不能变,”
爷爷说,“你别只盯着我的岁数,你单打独斗不一定是我对手。”
——梁三禾的爷爷年轻时是消防员。
“三禾啊,爷一辈子没离开过科索星,再往前的路爷就没法领着你了,你得自己走了。
你记着只要你不停下来,什么都会过去。”
……
梁三禾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似乎闻到小院里爷爷自制的胰皂香。
陆观澜的呼吸声不知何时起变得平稳悠长。
梁三禾偏着脑袋看过去,唇口不自禁地微张。
“陆观澜实在应该去做联盟的电影明星啊。”
她慢慢支起胳膊,盯着他仿佛工笔精心勾勒出来的高挺眉骨无声赞叹。
她心里突然一动,产生了个奇怪的念头,如果能蹲在近前仔细看看……
所幸她的理智立刻把她扯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陆观澜的安保级别有多高,她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贸然靠近,要万一被不知藏在哪里的狙击手一枪爆头,那就不好了。
梁三禾抬眼向四周略高一些的建筑望去,煞有介事地尤其在西南方向的角楼那里顿了顿,遗憾地打消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危险念头。
陆观澜只睡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吵醒了。
他睁眼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里带着些放空的慵懒。
“你终、终于醒了。”
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幽幽道。
陆观澜侧头望过去,是盘膝坐在藤椅上的梁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