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控制欲好强啊。”
“别道歉,我喜欢你那样。”
“因为你们在街上牵手……”
“你的好朋友真的太多了。”
……
梁三禾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她仿佛前头睡懵了,刚刚清醒,慢吞吞“啊”
了一声,片刻,低低长长又“啊”
一声,再没别的动静了。
星河巷的尽头停着两辆车,车顶均有半指深的雪。
其中“星穹”
正对着巷口。
梁三禾未走到近前,车门就打开了。
她仰脸与车里的陆观澜对视,片刻,露出略微发僵的笑容——连牙齿露得都刻意,一双长腿紧跨了几步上车。
“个人终端,休、休眠后,忘、忘了解除了。”
梁三禾上了车干巴巴地向他解释,她顿了顿,试探着又问,“但是,你为、为什么,要来接我啊?”
嘴角上扬持续时间过长,瞳孔无意识放大,却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陆观澜移开视线,垂眸摩挲着左手虎口,片刻,缓声道:“一个小时前得到一条消息,等不及要立刻告诉你。”
梁三禾曲指挠了挠额头,问:“什么消息。”
陆观澜道:“慈善机构那位逃脱了制裁的理事长,在朗加星出了车祸,他和他的私生子都当场身亡……他的私生子或许你还有印象,也在你们园区工作,是之前在庭上力证理事长未参与经营管理的关键证人,他自己也因为只是个看起来跟案件本身无关的边角角色,未被追责。”
梁三禾闻言神色怔怔。
她在园区做的是最基层的工作,而且还是兼职,时去时不去的,未见过理事长本人。
哦,有回见到他的车驶过,一个有些资历的同事大姐说,里头坐的是理事长。
但车窗太黑了,她什么也没看到。
梁三禾第一次亲眼见到理事长,是当证人出现在法庭上时。
理事长五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儒雅的麻灰羊绒针织衫和休闲西裤,不像商人,倒像个大学教授。
他一直盯着梁三禾看,眼里带着和善的笑意,几次三番盛赞梁三禾和她的朋友赵仲月聪明勇敢。
梁三禾回答法官的问题时,偶尔会因为紧张,结巴三、四次说不出全称,他会周到地给补全,并沉吟片刻,再补上几句像是自己突然跟着想到的。
庭审结束之后,理事长的助理过来,说理事长想跟梁三禾约个饭,感谢她仗义出手,瓦解了这个差点把他这个无辜者拖下水的机构。
梁三禾遥遥望着坐在车里的男人——这回车窗没关——一声不吭扭头就走了。
梁三禾不怎么相信理事长完全不参与园区的运营、不清楚园区的获利方式。
因为当时同事的语气,恭敬的成份有点浓了;而且庭上那人虽然全程露着笑纹,但感觉并不是个好说话、好糊弄的。
陆观澜后来也评价,那是个精明且成功的商人,他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给检方留下任何对他不利的证据。
另外,或许是所谓“人上人”
的生活过得久了,有些狂妄自大,故意把自己洗得过分干净,不惧被怀疑,反正没有证据的怀疑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那时梁三禾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愤怒和那团滞气消散了,未再穷追下去。
梁三禾问:“是场意外?”
陆观澜道:“不像。”
梁三禾脑海中又浮现男人从车里投来的别具深意的目光。
他那时敢原地就直接让助理来约饭,很明显是在示威,所以应该是得意的。
不知道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有没有忆起当时得意的心情,有没有终于意识到他的生命也并没有比旁人贵重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