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表和戴了很多年的珍珠耳饰摘下交给管家,上楼去寻陆观澜,但行至中途,瞥见通讯官瞧了眼星图本,突然急切地仰首望向她,她便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连与陆观澜一道吃顿晚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赵识微杵在原地愣神的刹那,耳边突然响起陆观澜尖利的哭声,那哭声划破时空而来,听得她心头一颤。
陆观澜儿童时期有非常严重的分离焦虑,并且特别能哭,赵识微经常前脚刚把他送到学校,后脚就被退货了——幼儿园园长怕他哭出问题没法交代,只好亲自把他送到落日府去。
赵识微熟练地向园长道歉和道谢后,便牵着号啕大哭的陆观澜穿过落日府的中庭,往自己的办公室领。
“落日府”
是区政府,因府前大道上的落日极为漂亮极能出片而得名。
赵识微那时刚刚被调去那里工作,还是个虽然名声在外却没什么资历的普通科员。
什么名声?倔脾气硬骨头的名声。
你问陆峥那时在哪儿?陆峥那时在战区协助推动冲突各方对话,促进局势降温。
……
2。
首都星的冬天又干又冷,正午的太阳看着亮,却没什么温度,甚至都驱散不了鼻梁上的那一点凉意。
梁三禾蜷缩着手指将围巾拉高到只露出一双眼睛,埋头跟在林喜悦身后进了一家女装店。
林喜悦是固定每年每季要添置新衣。
她坚称去年的衣服配不上今年更优秀的她。
梁三禾则是不得不。
她那件刚穿了一年的羽绒服,上周不慎在胸口显眼的位置刮了一道口子,补好以后观感不佳,又别上个醒狮胸针挡住以后尚算勉强能看。
但林喜悦用阴恻恻的目光威慑她,不允许她穿出去丢人现眼。
对于梁三禾来说,羽绒服这种冬季刚需品没什么可挑的,就要耐脏的黑色基础款即可。
她很快就挑好了一件。
之后,又循着导购的指引,移向一旁的打折品区,并很快在里头发现一件还不错的卫衣。
“这件怎、怎么样?胸前有印花,不是纯色,价格也、也不贵。”
梁三禾扬脸问她的穿衣“顾问”
林喜悦。
“你不行,你不能挑这件,这种破不拉叽的颜色再加上做旧效果,得是你们宿舍精致小脸又白得发光的赖锦妍那种人才能穿,你穿上别人会以为真是件早该淘汰的旧衣服。”
林喜悦拎着正准备去试的混杂色云纹开衫锐评道,“你试试旁边那件糯米灰色的。”
……
梁三禾在购物中心外围的平价女装店,仅花半个小时,就完成了自己全部的置衣任务;然后又花四个半小时陪林喜悦逛遍了整个购物中心——后者最近课业忙,难得出来一趟,结束购物之旅,又花了一点点时间做了个指甲。
“你朋友真有耐心。”
美甲师称赞坐在角落里打着呵欠乖乖等人的梁三禾。
林喜悦回头看了一眼,压着嗓音“嗯”
了一声。
她高中跟梁三禾做同桌时就发现了:梁三禾是个矛盾体,她不惧独来独往,从不主动与谁结交,但假如别人主动了,她又是个随和好相处的人。
商场耗巨资打造的人造天空天朗气清,但穿过前厅推门出来,外面已经在下雪粒子了。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我看你刚刚等我时在跟谁连线讲题,你什么时候接的家教的活儿?”
“没接,只是帮、帮个忙讲题。”
林喜悦这边修型打磨好指甲正涂底胶时,袁满给梁三禾传来几道有关流体速度与压强关系的物理题,请她如有时间帮忙批改一下,梁三禾直接就跟他连线讲起来了。
冬日天短,两人叫车赶在饭点之前回到学校,天已经擦黑了,路灯都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