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达克威德张了张口,终究没再多问。
他望着地上那些珍惜材料,神色间既有点为难,又有点不舍,犹豫片晌,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谢尔敏,早餐我想吃油炸塔索克鱼了,配上小松饼跟热牡蛎汤,想来会很不错,”罗森·达克威德站起身,从他身上那件近似乡村巫医的深黑长袍口袋里,掏出两张1苏勒纸币和一枚5便士铜币,递给头发蓬乱的谢尔敏,“诺兰难得来市里一趟,你照我说的,去隔壁街买三份早餐,路上务必走慢些,千万别把汤洒了,今天我们就在店里一起吃顿早餐吧。”
谢尔敏闻言眼睛一亮,将钱币往衣兜里一揣,旋即转身快步冲出了草药店。
支走不过是草药店普通学徒的谢尔敏后,罗森·达克威德才重新将视线转向诺兰,直言道:“这些材料,我想你应当大致明白它们的稀有程度与潜在价值。”
“但我无法按市价收购,最多能给到你市价的六成,而且付款方式也和我们以往的交易相同——”罗森·达克威德顿了顿,郑重强调道,“我会先支付你一半定金,余款需等我将材料出手后,再一并跟你结清。”
“毕竟把这批货完全出手,风险实在太高了,稍有不慎……”
罗森·达克威德深吸一口气,间接点明了一件彼此都清楚的事,那便是他早已从诺兰过去供应的那一批批药草中,推出对方应该也是一名非凡者。
若非如此,罗森·达克威德先前绝不会冒着风险,专程跑到黑夜教会管辖的斯普劳特溪畔,找诺兰定制那些带有一定灵性的精油蜡烛和香草挂环了。
“值夜者、代罚者还有机械之心便会注意到我的存在,”罗森·达克威德眼中掠过一丝纠结,“所以——”
“您按市价的‘五成’结算给我就好,只是——”诺兰看着一时呆愣住的罗森·达克威德,微微一笑,讲出了他此行的真正来意,“每周我想来您店里坐诊两天,期间诊金归我,药钱归您,可以吗?”
这样一来,诺兰每周既能赚取一笔生活费,又能在诊疗实践中进一步消化他误食的“医师”非凡特性,更能借着便利,暗中学习罗森·达克威德掌握的草药知识,悄悄填补自身在这方面的短板。
“呃……可以是可以。”罗森·达克威德自是乐于见到收购价能再低一成,却不想让诺兰对每周仅有两日的坐诊收入抱有过高期待。
于是,他善意提醒道:“不过光顾本店的客人,大多是拿着医院或诊所开具的处方前来购药,真正需要看诊的病人极少,我觉得你最好考虑清楚,是否真要以一成收益为代价,换取这份收入可能并没有那么理想的工作。”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达克威德先生,”诺兰坦然一笑道,“您应当看得出来,我并非纯粹为钱财而来,身为刚接触非凡世界不久的新人,我更需要的,是在您这样经验丰富者的注视下,稳妥地走好每一步。”
“你……你也是‘药师’?”罗森·达克威德问话刚出,便觉察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摆了摆手,“如果不方便透露,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回答。”
诺兰意外得知对方当真是一位“药师”,不由牵了牵嘴角,坦诚应道:“不,我并非‘药师’,而是一名——‘医师’。”
一小时后。
协助罗森·达克威德清点完这批安曼达山脉的特产,诺兰在草药店用过早餐,便循着谢尔敏的推荐,带上刚到手的货款,就近买了一整块够六人分食的柠檬蜂蜜蛋糕、一小罐包装朴素的侯爵红茶,以及一盒拼配了多种风味的薄荷糖。
之后,诺兰就搭乘公共马车,先行赶往位于廷根市北区的圣赛琳娜教堂,向格雷主教“报到”去了……
当然,诺兰购置的这三样礼品,并非全都为格雷主教一人准备。
其中只有酸甜松软的柠檬蜂蜜蛋糕,是特意为对方挑选,既可供格雷主教在工作之余独自享用,亦能作为一份暖心的嘉奖,由格雷主教分发给辛勤忙碌的执事们。
而那罐包装朴素的侯爵红茶,是一份寄托着诺兰歉意与感激的慰问品,他打算将之送往圣赛琳娜教堂附近的静修院,交给目前正在那里休养的米切尔主事。
至于那盒多种风味拼配的薄荷糖,则是诺兰计划在探望完米切尔主事后,前往廷根市值夜者小队露面报备时,为邓恩·史密斯队长准备的见面礼,亦是一份格外适合由身为队长的对方收下,再统一分发给其他值夜者队员们的提神之物。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这是诺兰还在“故乡”时,就掌握了的人情世故。
先前闯下大祸的他,还指望借这次拜访,能在格雷主教与值夜者小队众人心中,扭转几分关于自己的形象。
至少,不要再是“斯普劳特溪畔毁灭者”那般令人戒备、心生疑虑的恶劣模样了……
除此之外,诺兰也是真心想向米切尔主事当面致谢,感谢对方愿意联合值夜者小队成员,一同为了帮他减刑,向圣堂呈递了请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