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喉间一哽,眼眶微热,险些再度落泪,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刻意的轻咳。
两人齐齐转头,都愣了一愣。
来人居然是有着诗人不羁气质的伦纳德·米切尔,以及站在对方侧前方的……
“噢~伊芙,请你千万不要误会,”米切尔主事立时慌了神,连连摆手,语气急促地辩解道,“我真的没在欺负小诺兰,你是知道的——这孩子从小就爱哭!”
静修院的伊芙院长,年轻时曾在米切尔主事掌管过的繁星救济院,担任看护修女,照料过许多年幼的孤儿,伦纳德与诺兰也在其中。
“你好,诺兰,我是这家静修院的负责人,‘伊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的伊芙院长,眉眼柔和地笑道,“当年,你尚在襁褓中时,我还照料过你……半日呢。”
“啊、您好,伊芙院长!”诺兰慌忙起身,微微躬身道,“我很高兴能与您重逢。”
他侧过脸,看向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绿瞳青年,顺带也向对方颔首致意道:“还有您,伦纳德先生。”
“叫我‘伦纳德’就好,”绿瞳青年错开视线,转而向伊芙院长提议道,“伊芙,让我先带诺兰去他今后的住处,休整一番,换套衣服,如何?”
伊芙院长看了眼诺兰身上的简朴长袍,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对伦纳德应道:“好。”
而后她又对诺兰温声说道:“这周你先适应一下新环境,不必急着打理庭院、照料伤患,这些事务,你都可以慢慢接触。”
“好的,院长。”
诺兰没能寻得恰当时机,将准备好的慰问品交给米切尔主事,只得暂且跟着伦纳德离去,前往了静修院分给他居住的园丁小屋。
“瞧,还不错吧?”伦纳德率先进入屋内,十分熟稔地走到靠窗的木桌旁,面露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微微抬起些下巴,环臂挺胸道,“是我帮忙收拾出来的。”
他抬手一指西侧靠门位置:“园艺工具架。”
接着由西往东、自北向南,逐一介绍道:“独立盥洗室、杂物仓库、简易炉灶、单人床,还有——”
伦纳德用食指关节轻叩了两下特意摆在朝南窗户前的木桌:“这张桌子,既可以充当餐桌,又可以用作写字台。”
“能挖出来还给你的日常用品和书籍——”
见诺兰走到桌前,拿起对方那位“大主教”教父赠予的生日钢笔,一对翠绿的眸子中又泛起了水光,伦纳德倏地收声,及时转移话题道:“坏消息是,你的衣物大多已没法再用,需要重新置办;但好消息是,案发当天你借过一套衣服给我,总算不至于让你今天连套干净的换洗衣服都没有。”
廷根郊外,一栋立着暗红色烟囱的房屋内。
因斯·赞格威尔深陷在一张舒适的安乐椅中,正翻阅着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笔记。
一行行绝非出自他手的字迹,令因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安东尼·史蒂文森觉察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存在,却为保全他们二人共同的教子诺兰·温特,选择了暂作隐瞒。”
“待诺兰由极刑改判赎罪劳役后,方才将他的发现上报圣堂——这符合一位教父对教子的护持之心,亦符合安东尼身为黑夜教会十三位大主教之一的审慎……”
“……廷根市圣赛琳娜教堂的格雷主教,奉教宗谕令,拟以诺兰为诱饵,诱使隐匿的因斯·赞格威尔现身。”
“不过鉴于后者曾成功窃取查尼斯门后的封印物,格雷主教顾及风险,便命本地值夜者小队队长邓恩·史密斯布置人手,密切关注诺兰的动向,严禁其‘真正’靠近查尼斯门……”
“……这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因斯原想借诺兰潜入查尼斯门后获取圣赛琳娜骨灰的计划,让他不得不调整方案,让诺兰深入取得格雷主教与廷根值夜者小队的信任……”
因斯·赞格威尔略一思忖,拿起桌案上的羽毛笔,没有蘸取墨水,便在笔记空白处流畅书写到——
“追寻着家族血脉的踪迹,暗中影响历任经手者,辗转落入廷根市霍伊大学历史系学生韦尔奇·麦格文手中的安提格努斯家族笔记,仍旧是个绝佳的契机。”
“被笔记隐秘侵染的韦尔奇,出现了精神恍惚、幻听幻视等异常症状,经极光会成员西里斯·阿瑞匹斯的随口一提,他前往罗森的民俗草药店寻求解决之法,并在店内偶遇了初次坐诊的诺兰·温特。”
“可惜——无论是罗森·达克威德,还是诺兰·温特,都只是对非凡世界认知浅薄的低序列非凡者,自然无法诊断出韦尔奇的真正病因,仅能按寻常病症开出药剂,并与韦尔奇约定了上门复诊的日期,这很符合诺兰·温特一贯的医师责任感,也让后者感受到了足够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