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连忙接过信,直到脖颈的凉意渐渐散尽,才忐忑地展开这张只简单对折了两下的信纸。
垂眸看着上面苍劲工整的字迹,他逐词逐句,认真默读起来……
「我亲爱的孩子:
你的来信与那瓶特制墨水,我均已收到。
我为你历经变故后的成长,感到由衷的欣慰。
这封仓促而就的书信,正是用你寄来的墨水书写。
如果这能让你稍稍安心,我便也心安了。
你在安曼达山脉偶遇的那两位,我皆认识,且已代你向赠予你图鉴手稿的那位莱奥波德先生致谢。
他如今暂居贝克兰德,亦托我转告你:很高兴自己当初的随手一记,能对你有所助益。
至于那位让你感觉熟悉的女士,乃是一位受人敬仰的苦修士。
其身份与来历,我眼下暂不便向你过多透露,但你在赞美女神之余,亦当向那位女士致以最深的敬意。
再说你最关心的那两件事——
第一,关于因斯。
坦白讲,以我教区负责人的权限,也未能触及其核心隐秘,更不能像你在仲裁庭,以及给我的来信中那样,将毫无根据的猜测,诉诸唇舌、诉诸笔墨。
但我愿以数十年的阅历与神职人员的直觉告诉你:你的怀疑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此事既涉及教会高层,便需万分审慎,切忌贸然追查,更不可在公开场合表明你的立场或倾向。
否则,不止你我处境危险,连带与我们有关联的其他人,或许也会面临后果难以预知的牵连。
因此,我建议你暂缓行动,先专注于提升自身能力。
你如今视作困局的监管与利用,日后亦可能成为助你突破桎梏的阶梯。
第二,关于抉择。
我的回答是:遵从你的内心,不必强迫自己冷漠疏远,也不必强迫自己倾身赴险。
女神允你同情、允你相助、允你守护,但同样允你理智、允你回绝、允你自保。
你可以选择善良,可这份善良绝不可超出你能承担的边界,更不必为之选择送死。
因为真正的信仰,从不以殉道为荣。
如果真到了你无力支撑的那一刻,记得来找我。
既然女神赐你做我的孩子,我便不会任你在黑夜中独自跋涉。
你在我心中,远比你所能想象的更为重要。
愿女神时刻庇佑你、指引你前行,也愿你初心依旧,常怀安宁。
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安东尼」
浏览完回信,诺兰将信纸循着原有折痕仔细叠回原状,收入斜挎包内。
安东尼教父在信中的话语,落在心上,不重,也不轻,却令他眼眶微热,恍惚间想起了自己那位早已滞留于遥远旧日时光里的父亲。
他抬手在胸口勾勒了一个绯红之月,平稳心绪,而后重新拿起茶杯,又要动身去添茶,忽听门楣上的铜铃清脆一响——
一位身穿双排扣暗色礼服的棕发老者,推门而入。
那老者头发稀疏,双眉浓密却杂乱,一对灰蓝色的眼眸略显浑浊,瞧着约莫五十来岁。
他进店后并未立刻走向柜台,而是缓缓环视店内布局,目光最终停驻在了持杯立在木桌后的诺兰身上,嗓音低哑地开口道:“是‘韦尔奇·麦格文’介绍我来的,他说——这里有位年轻的‘医师’,或许能治我的失眠。”
韦尔奇……
麦格文?
诺兰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抿唇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他抬手示意这位经廷根市值夜者总部地下停尸房里的“死者”引荐、特意寻来的可疑老者,在接诊桌前的木凳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