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阿瑞匹斯又一次在自家别墅内,接待了应约前来的诺兰·温特。
考虑到室外炎热,他将今日的下午茶安排在了更为阴凉隐秘的书房,并为两位到访者互相引荐道:“海纳斯,这位便是我刚才同你提到过的‘诺兰·温特’医师。他调配的安眠|药剂效果极佳,让我昨晚几乎一夜无梦,安睡到了今晨。”
西里斯又转向诺兰,介绍道:“诺兰,这位是‘海纳斯·凡森特’,廷根市内有名的占卜家,也是我们这条街13号那家占卜俱乐部的常驻导师。他擅长各类占卜,尤其精通塔罗与星盘推演。”
占卜家?
还是廷根“知名”的占卜家?
西里斯这个疑似“密修会”成员的老头,倒是真能处啊!
此刻正深陷迷惘的诺兰闻言,心头登时一喜,眸光微亮,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平静的浅笑,伸手与海纳斯·凡森特轻轻一握,开口寒暄道:“下午好,凡森特先生。昨日我谈及自身迷惘时,曾听西里斯先生提起您,说您的占卜精准得近乎预言。今日能有幸当面请教,实在荣幸。”
海纳斯·凡森特端详着诺兰·温特那双翠绿不输翡翠的灵动眼眸,颔首露出一抹欣赏的浅淡笑意,坦然夸赞道:“你的风采,远比西里斯先生同我描述的更加出众,诺兰——”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带着点期待,轻声补问道:“我也能像他一样,直呼你的名字吗?”
一旁的西里斯听了海纳斯的称赞,顺势又将气质较昨日更显清俊的年轻医师细细打量了一番,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认同的神色。
闻言,诺兰先是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今日帮他打理装束的“造型师”马提亚修士,旋即唇角微扬,温声应道:“当然可以!”
“如果您不介意,我也想这样称呼您……”他弯起翠眸,含笑主动拉近了几分距离,缓声轻吐道,“‘海纳斯’先生。”
海纳斯·文森特呼吸一滞,只觉自己那只仍被诺兰·温特握着的右手,掌心微微发烫,且那股暖意顺着手臂一路涌进心脏,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略有不舍地松开手,海纳斯·文森特在西里斯·阿瑞匹斯的示意下,于一张铺着暗色天鹅绒布的木制圆桌旁落座,继而接过对方递来的纸笔,定了定神,这才进入正题,询问起诺兰的迷惘。
“从今年六月下旬开始,我便总觉得……生活不大安稳顺心。”
诺兰有意隐去了斯普劳特溪畔的那场灾祸,只向面前的占卜家含糊诉说着自己的遭遇:“抚育我长大的养母,回归了女神的国度,我也因此离开熟悉的家乡,辗转来到廷根市内谋生。”
“可即便努力适应,事情也很少顺着我的意愿发展。常常在我以为好运降临,赞美女神的眷顾时,却总会突然……”诺兰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渐低,接续道,“突然撞上一桩桩令我心生动摇的变故。”
“就比如上周,我从外地进了一批山货回来售卖,本想着能大赚一笔……”
他轻叹一口气,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结果昨天,跟我合作的草药店老板虽给我结算了一笔还算可观的货款,却也同时退回了近三分之一的货物。”
“而对方给出的理由是——‘不便出手’,担心引来官方追查!”
诺兰自嘲一笑,声音轻得发虚,似是再没气力去面对这冰冷残酷的现实。
“也正因为如此,今天上午,我不得不以低到几乎没有任何收益的代价,转手将这批东西交给教会,敬献给女神,只求能借此远离厄难。”
诺兰这番抱怨,听起来全然不像一位虔诚信仰黑夜女神之人会说出口的话,这使得海纳斯与西里斯当即隐晦地互望了一眼。
在后者的眼神授意下,有着明显黑眼圈的褐发占卜家,笔尖轻抵纸面,准备不动声色地探问面前这位俊美医师的出生信息,以便通过占卜,获取更多情报。
“方便告诉我,你的出生日期与地点吗?”海纳斯神色平静地补充道,“我将为你推演出生星盘,这能帮我判明你近期运势波动的缘由。”
“1328年4月——”诺兰的话音倏地顿住,他警惕抬眸,看向海纳斯,嘴唇轻抿,佯装为难地低声问道,“如果出生日期和地点并非完全精准,会影响星盘推演的结果吗?”
见对方怔住,诺兰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听我的养母说,我是在1328年的冬天,被病重的生母带到圣赛琳娜教堂门前的。”
“具体的出生日期与地点,恐怕除了当晚便逝去的生母,再没谁知晓了……”
落寞自他的翠眸一闪即逝,诺兰低垂眼帘,再抬眸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4月26日’是我家乡举行青苗庆典的日子,养母就将这一天定为我的生日,当作了我重获新生的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