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野关了小灯仰面躺下来,看着月亮:“最早跟你玩是因为喜欢泠姨……”
程驰野一边回忆,一边讲述。
后来两家人渐渐疏远了。他一开始还会在想起泠姨时念着这个小妹妹。可她总不出现,他的生活又那样的多姿多彩,慢慢地就将她抛至脑后了。
等到他再长大一些,他开始明白一些事情。他有心去关注,可她却像一只胆怯的兔子一样躲在自己的洞里,很少露面。
“我觉你是在自欺欺人,或许你心里都明白,但表面还在装傻。”
中二时期的程少爷无法无天,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他踩在脚下,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唯唯诺诺,什么话都憋着不说的人,太没劲了。
“高中我被丢到国外历练,见了一些人和事,心态成熟了不少。回来后偶尔想起你,觉得你也不容易。”
但这些许的同情,在他18岁成人,得知自己与对方有婚约后,就全部变成了排斥。
“怎么说,倒也不是讨厌你。就是那时候觉得自己被束缚了,迁怒到了你身上。”
更何况在他打听来的消息里,她是一个没有脾气和个性的糊涂虫。
这种没有人生目标,只会服从别人,要把自己活成一个影子的无趣之人,不是他程驰野理想中的妻子。
“不过你上大学之后,我偶然看见你在对面练琴,见到的次数多了,觉得你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姜元初并不是毫无目标,她只是专心致志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很执着,对自己决定的事全力以赴。
说到这里,程驰野停了下来。
他没法告诉姜元初,那时候,自幼顺风顺水的他正深陷于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挫折中,迷茫无措。
望着对面的她,他有时会想,或许她不愿去反抗自己的命运,但能如此心无旁骛地蜷缩着坚持自己,也是一种勇气。
可他还是无法接受对方成为自己的妻子。
因为他理想中的女孩儿,应该是活泼开朗的。不会时刻端着名门淑女的架子,能陪他一起跑过大街小巷,体会人世平凡之处的细微趣味。
应该是骄傲明媚的。可以在宴会中大方得体,在一众好友前谈笑风生,对着大家的调侃也能面不改色,帮他漂亮地还击。
应该是坚强独立的。性格里要有股不肯服输的狠劲儿,要有把敢惹自己的人一脚踩在脚下的痛快。
应该是……
总之,不是姜元初这样从少时起就沉默寡言,小心翼翼,压抑自己,像温室中娇弱的花朵一样的女孩子。
但她事实上好像并不是那样。程驰野侧头看着姜元初,蜜色的眼睛无法掩饰地溢满喜悦和温柔的流光。
“从那次后山真正接触,我慢慢在相处中觉得你其实很不错,是个很合我胃口的理想……朋友!”
他很快反应到自己差点露馅,立刻转移话题掩饰过去:“唉,要我说你也太不厚道了!装老实人把大家全给糊弄过去,你是想卧薪尝胆还是怎么?”
听完程驰野这一串长长的心路历程,看着他故意搞怪地大声叹息,姜元初心中一轻。他真正开始看见,并为之心动的姜元初——
其实是她啊。
她心中的情绪莫名地高涨。她觉得自己仿佛又漂浮起来,在星空中轻盈地翻腾、游荡。
程驰野原本有些紧张地瞅着她,这时看到她盛满笑意的眼睛,立马也变得开心起来。
但他有些别扭地绷紧唇角,故作凶狠地说:“你笑什么!我可是把心里话都一秃噜嘴倒了个干净,你倒是给个回应啊!”
姜元初的眼睛映着星光:“嗯,我也觉得你是个很合胃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