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鸾心跳如鼓,慢慢露出一个微笑,纯洁、天真、无辜,像是一个花中的精灵。
“陛下在说什么?臣妾不明白。”
李怀懿在浴池边停下脚步,垂眸看下去。撒满花瓣的温泉水面,偶尔会泛起粼粼波光,幽幽的香气飘上来,像偶入梦中的神女,若有似无。
李怀懿道:“那个刺客已经招了,他说,他是被高家从鬼市聘来,只为杀一个人。”
他果然查到了高家!
姜鸾心中大喜,脸上却适时露出惶惑而惊恐的神色,“高家为什么要杀臣妾?”
如所有被吓坏的娇生惯养的贵族女子一样,她嘤嘤哭泣起来,低下头,用右手擦拭着少得可怜的泪水。
随着她的动作,花瓣在温泉水中微微翻滚,涌现壮美景色。
李怀懿沉默了一下,殿中静得只能听见“哗啦啦”的瀑布奔腾声,以及姜鸾小声的啜泣。
“是高家的嫡次子,爱慕德妃已久。他因德妃被囚于冷宫之事,对你不满,再加上越国联合诸国围攻大秦,他更是气愤,便从家中骗来钱财,以天价聘请刺客,对你行凶,借以出气。”
李怀懿的声音十分缓慢,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姜鸾的反应,“朕打算下令,赐死高家嫡次子,将德妃贬为庶民,迁入感业寺。”
姜鸾拭泪的手停住了。
竟然只是嫡次子吗?
姜鸾仰头,双眸盈盈含泪,“陛下,高家教子无方,竟纵容嫡子刺杀您的妃嫔,请陛下严惩!”
她故意避开了自己和亲公主的身份,只提是李怀懿的妃嫔。
李怀懿心中一动,兴味地瞧着姜鸾。
原来,这个越女,还会玩弄权势吗?
李怀懿撩开袍角,在浴池边的花岗岩坐下,“爱妃所言,亦是让朕痛惜之处。”他勾起嘴角,轻笑了一下,“不过,高家毕竟是朝中肱骨,若朕依爱妃之所言,爱妃要怎么报答朕呢?”
他离得很近,低声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扑在姜鸾的身上,香气醇厚绵长,几欲让人沉醉。
姜鸾搭在花岗岩上的手指往回缩了一下,脑袋飞快地转动着。
——他在说什么?
当她隔着雾蒙蒙的泪光,和李怀懿的漆黑双眸对上时,电光火石间,她竟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姜鸾咬了咬红润的唇,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湿漉漉的水珠从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滚落而下,瀑布奔涌之声,如银瓶乍破,水光迸裂。
……
因姜鸾遇刺之事,景华宫周围多出很多侍卫。他们举着削尖的长矛,笔直地护卫在宫殿周围。裴姬蓝见到这些侍卫,摇了摇头,带着武士们,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将军,为何不守卫公主?”一个武士问道,其它武士也纷纷附和起来。
裴姬蓝粗声道:“高家要被灭族了。”他指了指一个从景华宫中出来的太监。
武士们随着裴姬蓝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面白无须、年长老迈的太监,笼着袖子,满脸严肃地从宫门中走出来,目不斜视,往看台的方向走去。
封赏的仪式还没有结束,那里聚集着很多高官。
一个看着十分体面的太监而已。武士们一边这样想,一边疑惑地道:“将军何出此言?”
裴姬蓝沉默不语,他仰起头,见到一望无际的天空之上,似是飘下了雪花。
因为越国的十七公主,从来不会算错。
他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