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贷人打印子
借贷
九出十三归
名义上借十两,实际只给九两,到期时连本带利还十三两,月利高达44。4%
,更狠的八出十五归,七出十八归等等,走投无路的人根本还不上。
他们只借短期的银子,之后就天天上门向举债人收取本利的一部分,收到了就在专门的折子上按个手印作为凭证,表示今日账清,但若是还不上……这些人就会以此为由强占财物、强抢宅地、卖人妻女,趴在这一家脖颈上吸干血才算完。
穷人饮鸩止渴,恶人喝血啖肉。
盛世的绸缎之下是血淋淋的棉絮,它们共同构成这残酷剥削的长安城。
贺宥元沉吟不语,心里却想着做放贷的人往往与地方上的流氓、地痞,甚至官府胥吏勾结,手下还养有一批心狠手辣的青皮
打手
,能镇住场子也能干杀人放火的脏活。
这些人绝非善类,若是宋良娣招惹了他们被杀亦有可能。
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贺宥元神情微动,眸光向床帏扫去。
长安城里不少钱人,想在放印子那里掺合一脚,都未必能找到门路儿,宋良娣一个宅中仆妇如何傍上这种人呢?
话一出口,娉儿便开始后悔,听问垂眼回话:“妾身不知。”
放印子被明令禁止,抓到了少说徒三年。
若恐吓取人财物,按抢劫论罪,若因逼债致人伤残或者家破人亡,徒至流刑,最高可判绞刑。
宋良娣这种共犯抓住也会从重处罚,她必是私下悄悄行事。
贺宥元:“小夫人是如何发现的?”
娉儿半倚在床上,这姿势有些局促,但仔细看却能发现锦被上的五指不停地抓起放开,半晌小心回话:“宋婶子卖东西,不巧被我发现的。”
这话就有些水分了。
宋良娣月钱二两,一毛不拔半年存上十两,加上她到处捞的好处,顶天凑出两单本金,这点钱,放贷人根本不会带她玩。
卖什么东西能获利百十两?
放印子听说了,都要放弃老本行跟她干了。
似乎很紧张贺宥元的反应,娉儿的指尖呈现出冰冷的白色。
贺宥元换了个问法:“她何来的本钱?”
似乎没想到他仍执于刨根问底,娉儿的呼吸都停了。
恰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门被猛地踹开,列队的禁卫冲了进来,最后走进来的是禁卫统领于达。
对于贺宥元出现在这里,于达似乎并不意外,反倒是他们三个有些错愕。
于统领似乎心情很好,大剌剌地向贺宥元挑了挑眉:“宋良娣命案已由禁卫接管,贺大人若是阻挠公务,可别怪于某不留情面。”
没头没脑的下马威,他还什么都没问呢,哪只眼睛看出狐阻挠了。
贺宥元努力控制自己放平每节字音:“我怎么没听说过案子要交接呢?”
于达将桌边一把椅子拖出来,人坐到贺宥元对面:“长安县的命案还是发生在县令宅子里,有什么理由让你们长安县自己人查?万一有人徇私枉法包庇凶手,给了他再次犯案的机会,岂不是有损我们禁卫乃至整个长安城的颜面。”
没有文书没有圣旨,原来在这忧国忧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