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正中,“乖巧老实”
的狐十二歪在摇椅里,怀抱一盆花团锦簇的果盘,听见有人往这边来,勉强拢了拢裙摆。
宋杰进来时,愣没闹明白她在扮县太爷,还是在扮拦路的土匪。
两个时辰之前,禁卫堵在县衙门口,要求长安县立即转交邹万堂,为了尽力拖住于达,崔户拉他一起去京兆府评理。
若想把邹万堂留住,必定要有切实的证据,刚回到大牢的邹万堂又被顾有为提出来审。
邹万堂似乎认识到小衙门怕要保不住他了,交代得比跑肚拉稀还顺畅。
因为贺宥元没参与提审,宋杰巴巴地来送口供,被院子里的赵宝心拦住,勾了勾手指。
原来是拦路的土匪。
顾有为一审不得了,扯出肠子带出屎,错综复杂实难想象。
宋杰:“据松云书堂的账本记录查证,书堂花销几乎全仰仗邹万堂的施舍,可是近一年数目越来越少,书堂能留下的孩子也越来越少,谁知邹万堂一口咬定从未少给,幸亏咱们顾大人聪明,想起把那些青皮地痞叫来对峙,结果全让送钱的头目吞了去。”
宋杰学话条理分明,贺宥元没有要口供,专心听他转述。
邹万堂按月让人送钱,起先那头目也没有私吞的胆子,后来他结识了宋良娣,两人私下相好,头目交代吞钱全是宋良娣的想法。
狐十二啐了枣核:“死无对证,岂不凭他怎么说都行。”
起初他们只敢私吞一点小钱,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小钱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欲望,两人一合计,决定也放印子钱。
头目从钱庄移花接木一些小业务,宋良娣则凭借把持县令外室的手段盗取财物。
狐十二又啐一杏核:“合作方式和邹万堂李宏春差不多嘛。”
两人的小动作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
高崇和于达合作多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禁卫对邹万堂的钱庄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米仓里闹起耗子,按说应该立即处理,于达没有告发,他以此相挟,没出半分本金却一人独占四分利。
宋杰的想法和养王八水一样浅,只要于达完蛋他就高兴,语气里尽是扬眉吐气的兴奋劲儿:“之后宋良娣死于非命,咱们把延福坊的宅子一围,于达不知里面状况,担心咱们发现证据,这才打发尤二在门口监视。”
狐十二连吐三个果核:“听来听去竟是屎棍子搅屎棍子,越搅越臭。”
顾大人的法子是把屎棍子一个个拎起来查,除了被恶心的头昏眼花,也没发现沾血的疑点。
即便如此,顾有为仍然认为邹万堂和邱子章的关系可疑,可邹万堂咬死只认,邱子章是他几年前就准备好的,洗脱放印子钱的替罪羊。
替罪羊不是他杀的,他却因替罪羊被杀惊恐地不肯踏出大牢一步。
谋害高崇的罪名,仍然像山崩地陷的天灾压过来,天刚见亮,大理寺就来人将邹万堂带走了,连同宋、邱两桩命案一同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