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可不是什么兰陵萧氏的人,而是出身陇西,来自民风剽悍的西凉。
此人面白心黑,老谋深算,擅长伪装,总是装出一副温润顺从、安静沉默的寡夫模样,在他所有同僚当中难糊弄程度堪称第一。
陈襄无比清楚这家伙的本质。
当初,萧肃被他威胁入伙之后,一直出工不出力,暗戳戳地躲在一旁观察局势。
直到发现他陈襄挡在前面吸引了所有人的仇恨,才开始在暗地里给他递刀子。
两人配合默契、无比丝滑,堪称毒士界的最佳拍档。
此人的黑心程度比他还更胜一筹,不少“伤天和不伤容和”
的计划就是他私下里提出的,陈襄都自愧不如。
说实话,陈襄听到他的名字的确一惊。
但随即也意识到这不是最坏的情况。
以萧肃这样明哲保身的性格,至少不用担心他会与当年覆灭陈家的幕后黑手有什么关联。
——唯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家伙为什么会成为荆州刺史?
萧肃其人城府手段皆具,虽然暗中藏拙,但就其目前所表现出来的这些,已经够配得上一个丞相之位了。
陈襄至今都不清楚对方的能力底线究竟在哪里。
这样的人才,不在朝廷中枢效力,反而被外放到地方?
若论对方获得的功勋,即使不能位列三公,也至少能混个九卿当当啊。
啊,忘记了,他当初推行科举、改革吏治,新朝现如今已经是三省六部制了,九卿已经没了。
陈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结全都吐出去。
其实,纵然萧肃城府极深,也不大可能猜出他诈尸了罢……他都死了七年了,对方是否还记得他的模样都是两说。
正当陈襄内心交战之际,站在一旁的小孩歪了歪头:“郎君可是找使君大人有事?”
陈襄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古时的孩童大多早慧,这孩子的年纪已可称得上是小少年了。
对方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莫名觉之亲切。
陈襄叹了口气,索性实话实说:“在下乃是豫州士子,欲往长安参加今年的科举。”
“然按朝廷规矩,需得本地使君开具应试名帖,方有资格应试。
故而想打探一下使君大人何时有空闲。”
这孩子既然出现在这里,又知晓萧肃的名讳,想来他的长辈亦是府衙中的官吏。
“原是如此。”
那孩子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使君大人今日就有空闲,还请郎君跟我来罢。”
说罢,他转身便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发现陈襄并未跟上,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陈襄:“郎君?”
陈襄:“……”
他措手不及。
这孩子是怎么笃定萧肃今日有空,又一定会接见他这个素未谋面的豫州士子呢?
一个不太妙的预感涌上陈襄心头,他心中估算这孩子的年龄:“……还不知小郎君的名讳?”
“萧榆,小字阿木。”
小孩道,“使君大人正是吾阿父。”
陈襄悬着的心死了。
怪不得他会觉得这孩子面善。
想当初,萧肃丧妻,与幼子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