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没错,陈家败落得如此彻底,的确出乎了我的预料,”
陈襄叹了口气,将一根手指竖到面前,“但世间万物,有盛必有衰,有兴必有亡,这本不是我在意之事。”
“但之后,我得知了科举由一年一次变为三年一次。”
他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这改制背后,一看便知是士族在推波助澜。”
紧接着,陈襄目光灼灼地盯着萧肃,竖起了第三根手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得知如今的荆州刺史——竟是你萧容和!”
萧肃抬眼,隔着棋盘,隔着陈襄竖起的三根手指,与对面这个现如今矮了他一头的少年对视。
陈襄的声音沉凝:“你竟不在朝廷中枢,而是自请外放。
定是朝中局势紧张,你不想蹚这一趟浑水。”
两人共事多年,都清楚彼此。
从来只有萧肃算计别人,而没有别人算计他的份。
对方外放一定是出自本意。
再联系起对方的性子。
那朝堂中腥风血雨的事实就已经摆在眼前了。
萧肃看着陈襄笃定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道:“不愧是你啊,陈孟琢。”
不愧是当年那个在风雨飘摇之中,辅佐太祖平定天下的武安侯。
果然目光如炬,一针见血。
萧肃抬眼,那双总是温润沉静,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也不再伪装,直直地看向陈襄:“你既已知道朝堂局势紧张,方才活过来,又要再一脚踏进去?”
他的语气和眼神,分明在说,你上辈子死了一次还没长教训么。
面对萧肃这毫不掩饰的质疑,陈襄眉目扬起:“我总要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平定的天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看着陈襄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萧肃默然无语。
就是这样。
这就是陈孟琢。
若说寻常之人如飞蛾扑火,被危险的火光吸引,不由自主地靠近,却终归还存着几分理智,会在引火焚身之前堪堪停住;而他萧肃,自认比旁人更多几分克制,能从一开始就远离火焰。
可陈襄。
此人却像是完全不知“危险”
二字为何物,他会毫不犹豫地扑进火中,毫无畏惧,与其一同燃烧。
——直至将自己燃烧殆尽。
萧肃被陈襄燃烧的火焰照亮,冷眼在一旁看着。
屠城杀降,他站在了百姓的对立面;
囚禁少帝、扶持主公,他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
推行科举、打压士族,他站在了天下士族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