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那坛子烈酒,还是因为那人眼中不容错辨的、对未来的笃定?
每当咳喘不止、夜不能寐之时,他都忍不住想,若是当初没有遇见陈襄,他或许早已携一壶酒,一叶舟,逍遥于山水之间。
何至于如今这般。
因为一坛酒,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值得么?
姜琳的视线缓缓抬起,落在对面的陈襄身上。
万般心绪如潮水般翻涌上头,那点酒意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烫。
他年少轻狂之时曾嗤笑世间庸碌之辈,自诩聪明绝顶,能看透人心诡谲,洞察世事变迁。
但人活于世,终究是逃不过这滚滚红尘。
贪、嗔、痴、怨、爱、憎……他姜元明又岂能真正独善其身?
——以为能将这红尘万丈看得分明,却看不透他自己的心。
姜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
他将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酒壶放回到石桌上,发出“叮”
的一声脆响。
而后,他仰起头,遥遥地看向远方,像是对陈襄说,又更像是喃喃自语。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①啊。”
作者有话要说:
①《北青萝》李商隐
第20章
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如同拂过檐角的晚风,刚一离开姜琳之口便随风而逝。
风确实起了,撩起姜琳未束的很好的发,拂过他身上的衣衫。
浅蓝色的衣袂随风翻飞飘荡,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潇洒旷达,如遗世独立的修竹,清癯而自有风骨。
随着方才那句低语一起被风吹走的,还有姜琳心中千万般复杂难言的思绪。
他长叹一声,而后面上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随意地一撩袍摆,又在石凳上安然坐落。
他这边是云淡风轻了,徒留对面的陈襄一个人莫名其妙。
这人刚才是在,发酒疯?
陈襄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姜琳:“……你服散了?”
姜琳刚刚坐稳,便听到对方这一句话。
他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瞬间被气到破了功:“服什么散?你不是说过那种东西最是伤身败体,让我不要碰么!
你——”
话到了嘴边,他却又猛地顿住。
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