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都气不起来了。
罢了,罢了。
姜琳在心底无声地喟叹。
这个人已经为这天下,为那些沉重的理想,彻彻底底地付出过一次了,连同他的性命一起燃烧殆尽。
那些个陈年旧账,又何必在此刻说出来打扰兴致呢?
虽是不打算剖心沥胆地诉苦邀功,但这并不妨碍姜琳斜睨着陈襄,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开口:“我留下来,还能是为了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啊。
轰轰烈烈开了个头,又是科举取士,又是新政改革,摊子铺得倒是大,结果呢?留下一堆理不清、剪还乱的烂摊子!”
姜琳说着,伸出两根瘦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青石桌面,仿佛在数落着陈襄的罪状。
“吏部尚书,听着是威风,可谁知道内里的苦?每日里案牍如山,还得跟那些老狐狸们周旋。”
他故意露出一副愁苦不堪的神情,长叹了口气:“唉,当年你不过用一坛酒便让我为你卖命。
谁料如今,琳不仅每天累死累活、连酒都喝不得了。”
“每年清明寒食,还得眼巴巴地备上三坛好酒,去你那荒草萋萋的坟前。
啧,倒欠你的!”
“……”
姜琳这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陈襄尴尬无比,无言以对。
他清楚姜琳所言非虚。
对方这七年来的艰难困苦,恐怕远非这几句轻描淡写的抱怨所能涵盖。
“咳,”
陈襄清了清嗓子,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些,“确实辛苦你了。
你也不必事事都自己撑着,可以找些得力的人手帮你分担一些,比如……”
他开始思索。
乱世中人才凋零,青黄不接。
世家大族垄断典籍,寒门子弟出头之路崎岖无比,纵有天纵奇才,也如凤毛麟角。
能如姜琳这般,于寒微之中崛起,独当一面的,更是绝无仅有。
他力推科举,兴建书院,广开教化,为的就是打破这种局面。
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想要真正看到成效,至少也需十年八载的光景。
能信任、又能胜任这繁杂吏部事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