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抬手将琴放回到琴案之上,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又无辜:“要不,我之后寻一副上好的冰蚕丝弦赔给师兄?”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荀珩静静地看着他,未有言语。
陈襄心中一紧。
师兄这不说话的样子最是难缠。
他眼珠一转,摆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我喝醉了——”
他的声音含混,身子一晃,朝着荀珩的方向倒过去,头十分熟练地枕在了对方的腿上。
隔着几层单薄衣料,荀珩感觉到腿上的重量,呼吸一滞,身体骤然绷紧。
而后,他便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如同冰雪消融。
荀珩想到对方身上那满盈的酒香,终是抬起手。
那只常年执笔调香的手,抚上了陈襄的额角。
微凉的指腹触及皮肤,轻柔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力道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安抚感。
随着荀珩的动作,素白的衣袖在陈襄眼前拂过,带来一片朦胧的阴影。
陈襄几乎是立刻便感到了些许困倦。
明明他方才还精神抖擞,醉倒不过是装出来的举动,但这会,被他忘却掉了的酒意似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脑地冲上他的头顶。
好在为他按揉太阳穴的手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为他舒缓了不适。
但陈襄终究不是个能安分躺着的人。
他没安静一会,便又想到了什么,从师兄身上撑了起来。
“师兄,我记得有一味香,可以提神醒脑。
梅子味的,冰冰凉凉的那个!”
陈襄一时想不起那香的名字,随意描述了一下,并不担心师兄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他能对熏香这种风雅之物有所了解,甚至能分辨出其中的香料,完全要归功于师兄。
时人风雅,尤重香道。
认为君子佩香,不仅是洁身之礼,更是品性情操的外化。
从公卿贵胄到文人雅士,无不讲究熏香,香气浓重馥郁,能飘香十里,被视为身份与品位的象征。
荀珩自幼便性子沉静,清微淡远,独爱那些需要静心凝神、细细雕琢的事物。
譬如篆刻,譬如调香。
他能对着一方印石反复琢磨,直至线条流畅、意境自显,也能对着一堆香料枯坐半日,只为精准地拿捏那微妙的配比。
陈襄却与他截然相反,根本坐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