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喧哗之中,一凛然之声响起。
“臣复议崔尚书之言!”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这回是真快了,下章就——
第31章
钟隽向前踏出一步。
他穿着一身紫色官服,整肃端正,一丝不苟,交领将脖颈遮挡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一毫的肌肤。
他脊背挺的笔直,面容冷峻,那双线条优美的凤眸沉沉。
钟隽的目光落在了殿中那道少年的身影上,握着玉笏的手紧了紧。
他方才骤见对方的容貌,也是被窒息感攫住了一瞬。
还好他之前批阅试卷,早先知晓了此人的存在,有了心理准备,此刻才能很快回过神来。
……不是陈孟琢。
钟隽的指节不自觉的用力,而后猛地松开。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道:“臣以为,科举考试不可实行誉录之法!”
钟隽性格古板,对朝堂之上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的那些辩驳,虽知晓,但让他自己做却是做不出的。
是以先前士族们计划对寒门党发难一事,从未指望对方能在朝堂之上冲锋陷阵。
但此刻,钟隽却实在忍不住站了出来。
颍川钟氏,素以书法作为传家之道。
钟隽眉头紧锁,沉声道:“‘书,如也。
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①’。
若将试卷尽数誊录,如何能从字迹中辨识贤才,洞察其品性优劣?!”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不少世家官员的附和。
“钟尚书所言极是,书之一道乃士人之魂,岂可轻忽!”
“誊录之法,大谬不然!”
在这样的声讨当中,陈襄却似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甚至不曾分给他们半分眼角余光。
他面对御座,恭敬道:“书法之道,诚然风雅。
然,科举取士首重经世致用之才,选的是能臣干吏,非是舞文弄墨的书法大家。”
少年的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如同利剑一般,锋锐地插入殿内众人的心中:“若只因一手好字便能平步青云,而于国计民生一窍不通,长此以往,岂非是要将我朝引向清谈误国之路,重倒前朝覆辙?”
“你——!”
“钟尚书莫急。”
陈襄迤然转过身来,面上带着一抹笑容,仿佛方才那番诛心之言并非出自他口。
“学生并非是说书法毫无用处。
满朝公卿,若是人人写一手鬼画符般的字,递上来的奏疏不堪入目,朝廷颜面何存?”
他从容不迫地抛出了解决方案:“可让翰林院中负责誊录的学士们多添一项职责:不评判答卷内容之优劣,只审阅卷面字迹之工拙,给出一个‘卷面分’,计入总分当中。”
“如此,既能督促士子勤练书法,又不至本末倒置,唯字取人。
钟尚书以为如何?”
钟隽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咙干涩,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晔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襄,宽大袖袍掩盖下的手不由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