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师兄,只见对方面色沉静,没有半分是在开玩笑的意思。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在对方的脸上,姿如峙玉,面容无暇,不似凡人
——但,师兄身为太傅、中书令,一举一动皆系朝野视线,岂可随意离京?
“……不必!”
陈襄一时拿不准师兄这话的意思,“我此去是为探查徐州盐政一事,暗中探访,便宜行事,哪里用劳动师兄。”
说罢,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迎上对方的眼眸:“有师兄坐镇朝中,我方能安心。”
这话言出肺腑,是难得的坦诚。
上辈子若非有师兄在,他如何能那般放开施展。
除了师兄,这世间再无一人能让他如此信任。
荀珩却在那双乌黑眼眸的注视之下,微微垂眸,避开了那过于明亮的视线。
方才骤然听得对方之言,他心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一股难以言喻的邑郁之感,险些立即脱口反对。
但……
烈焰燃烧,光芒万丈,如何能被谁所阻止。
荀珩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两人一同饲养过的一只狸奴。
那还是他们年少时尚在颍川,趁着春光正好一同去踏青。
就在山林掩映的溪水边,发现了那个小家伙。
它的一条后腿受了伤,血迹凝固在灰黑相间的皮毛上,孤零零地缩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里。
听见动静,它立刻警惕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
声,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死死地瞪着他们。
既凶狠又可怜。
像极了阿襄。
他们将它一起带回了府中,寻了最好的医师为它敷药包扎。
伤好得很快,可狸奴却野性难驯,并不适合被当做宠物。
他们给了它最柔软的卧榻,它却更喜欢蜷缩在冰冷的角落;他们寻来最精美的鱼肉,它却总是对着窗外盘旋的飞鸟露出捕猎的渴望。
狸奴从不亲近人,即便是每日为它换药喂食的荀珩,也只能得到它不耐烦的一瞥。
更多的时候,它只是在特意为它打造的宽敞笼中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日复一日。
荀珩眼见着它日渐消瘦,那乌亮有神的眼睛也慢慢失去了初见时的活泼灵性,心中便有些恻然不忍。
这样的豢养,并非爱护。
亦非对方所愿。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与阿襄商量,将其放走时。
狸奴在一个夜晚,用它的牙齿和利爪硬生生咬断了笼门上的木栅,逃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