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襄感觉到腰间一紧,衣袍已经被整理得平平整整,腰带也被重新系得端正。
荀珩对荀凌的态度仿若未闻,又为陈襄整理了一下衣袖,而后才道:“到了徐州,记得来信。”
陈襄乖觉点头,答应下来。
……
陈襄此行既非大张旗鼓,便不便去住官府驿站,而是与一队去往徐州的商队随行。
荀府为他们准备的用于赶路的青篷车颇为宽敞。
陈襄一上车,便看见荀凌依然端坐其中。
说是端坐,一点也不为过。
对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拳紧握置于膝上,侧过头看向窗外。
这坐姿说不出的僵硬,活像一尊即将上殿面圣的石像。
陈襄上了马车,落座在对方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
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轻微的颠簸感传来。
陈襄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着车壁,阖上眼打算补个眠,却感到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掀开眼皮,对上了“石像”
的目光。
荀凌看向陈襄的目光及其复杂,一对俊逸的眉毛都快拧成了结。
被陈襄抓个正着后,他又不自在地别开脸去,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
如此反复几次,陈襄挑了挑眉,终于失了耐性。
“荀郎君,你到底有何事?”
荀凌一张皱了起来,一副天人交战、无比纠结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期然回想起了这一切的始末。
颍川荀氏作为天下闻名的世家大族,家风清正,族中子弟良才辈出。
除了荀珩,其余子弟也各有建树。
在新朝奠定之后,荀氏看出了太祖与武安侯对世家门阀隐隐的抑制之意,便选择了急流勇退。
族中之人不再于朝堂之上占据要职,大多外放地方,或是干脆辞官归乡。
荀珩的大兄,此代荀家的家主,本身就是一位以学术立身的大儒,在与荀珩深谈之后,毫无留恋地辞去官职,回到颍川潜心治学。
荀凌作为对方幼子,却自幼不喜经卷,向往春秋时的游侠风气,更爱修习剑术武艺,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仗剑游走四方。
上月他刚满十六岁,终于求得父亲终于松了口,同意他往青徐之地游学历练。
但行前,他需要先去往长安一趟,为他的父亲送出一封家信。
——收信人自是他那位留在朝中,身居太傅之位的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