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襄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对付他们,但不会只像先前一样杀戮。
世家之所以能百年屹立,无非是靠着知识,人口,土地……”
“兴科举、办官学,夺回选官与教化之权;清查田亩,推行新税,将天下土地重新度量,断其根本。”
“还有盐铁与商税。
现在兴办的商署,便是要将天下财权收归朝廷,初步打破士族对地方的控制。”
陈襄一口气将他心中的谋划都说了出来。
除了穿越与系统,他几乎是把自己重生的目的与未来行动,都剖开在了师兄面前。
荀珩一直静静地听着。
直到陈襄说完,他才抬眼看他,眼神沉静:“我能帮你什么?”
陈襄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倏然松了下来。
“商署作为一个新立的官署,根基不稳,必然会受到各方势力的攻讦与掣肘。”
师兄的支持给了他莫大的勇气,“眼下最缺的,便是一位德高望重、能镇得住场面的主事官员。”
陈襄目光灼灼,“不知师兄可愿担任此职?”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屋檐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发出细微的“滴答”
声。
荀珩点了点头,道,“好。”
于是,那层跨越七年光阴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视线的薄纱,终于彻底消失了。
陈襄只觉得豁然开朗,连带着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那只刚刚被二人整理好的红木箱笼上。
“这些信,我会全部看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复杂与郑重。
“——然后,给师兄写回信的。”
连日的阴雨结束了。
屋外,天光漏隙。
云层中露出了一缕久违的阳光。
微风吹拂过院中的池塘,平静的水面破开圈圈涟漪,漾出了粼粼的波光。
……
那份关于梯度税率的手稿,陈襄终究是没能自己找到。
他将整个书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不得不去询问师兄。
结果。
“手稿?前日你不是说有些想法要与姜元明商榷,带走了一些么?”
陈襄整个人都是一怔,而后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好像的确是如此。
……也就是说,他顶着风雨急匆匆地赶回来,全然是白跑了一趟。
不,也算不上全然白跑。
若非如此,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看到那满箱未曾寄出的信件、与师兄敞开心扉。
商署的设立,因荀珩的加入而变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对方在士林与朝中的声望都极高,愿意出任商署主官,为这个新生的、与“利”
纠缠不清的官署背书,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