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连带着那条看门的老黄狗,全都成了焦炭。”
“官府来人查验,只说是夜里打翻了烛台,意外失火,草草便结了案。”
“意外?呵,谁信?可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说到此处,严浩再也撑不住,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
“还有赋税,大人,还有赋税啊!”
“他们将侵占来的成百上千亩良田,都登记在那些被他们逼得卖身为奴的佃户名下。
那些人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里还交得起税?”
“可朝廷的税,一分都不能少。
董家自己不交,这笔账,最后便都摊派到了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头上!”
“草民便是只靠耕种,实在养不活家里,才不得不出来行商的!”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刨去朝廷的正税,还要再被他们刮去一层皮!
巴郡的百姓,苦董氏久矣!
可他们家大业大,我们这些蝼蚁一般的小民,又能如何?”
一番话说完,严浩已是泣不成声。
他整个人都塌了下去,背脊佝偻,伏在地上微微颤抖。
雅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陈襄垂下眼睫,遮掩住了眸中思绪。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道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搁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起来罢。”
严浩一怔,却并不敢立刻动作。
“今日,便到此为止。”
陈襄的声音平静,其中没有任何情绪,“我之后还会寻你。
你要记住,从这间屋子走出去,便将所有话都烂在肚子里,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是,是。
草民知道!”
严浩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之感。
他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透的衣衫。
“草民告退。”
他躬着身子离开了雅室。
门被轻轻带上,再次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陈襄缓缓起身,走到了那扇雕花木窗前。
他伸手,推开了窗。
刹那间,长安街市的喧嚣与烟火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太平盛世的繁华景象。
陈襄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繁华,望向了遥远得望不见的西南方向。
那里,是益州所在。
也是被这盛世太平所粉饰的,一块正在腐烂流脓的巨大疮疤。
他静静地站着,面容隐在窗格的阴影里,神色淡漠,双眸中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