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地处黄河下游,河道变迁不定,自古便是水患频发之地。
治水防汛,确实是地方官员的重中之重。
杜衡因一时安稳而懈怠,有此远见,确实心性沉稳。
水利一事么……
陈襄在心中默默思忖着该如何回信,才能将他头脑中那些治水之法,用对方能听懂、能施行的方式阐述出来。
疏浚河道、加固堤坝是最基本的。
如何勘测,如何选材,如何调动民力,其中亦有章法。
他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差点忘记其他人。
直到一点微凉的触感拂过陈襄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几乎要让人战栗的痒。
陈襄回过神来,控制住下意识想缩起脖子的动作。
是师兄在为他擦拭头发。
“谁的信?”
荀珩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个小辈……”
陈襄声音一顿,忽然想起他似乎还未跟师兄说起过杜衡。
于是他来了兴致,侧过脸去,兴致勃勃地跟师兄分享起来:“此人名为杜衡,字居正,年纪虽轻,但品性端方,才器过人。”
“对方出身零陵杜氏,先前与我一同入京赶考,会试排在第十五名,已是极好的名次。”
陈襄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是在炫耀自家优秀的后辈。
“但他却觉得自己年少,经验不足,不肯留在京中,主动外放到地方上历练,如今正在兖州濮阳县担任县令。”
荀珩看着少年眉眼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鲜活飞扬的笑意,眸光暖融。
直到陈襄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补充了一句:“说起来,他的名字也是‘衡’字。
初次听到时,还以为与师兄同字!”
那轻柔擦拭的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
指腹之下,是温热的颈侧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器,仿佛只要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
荀珩指尖轻动,淡淡地应了一声,“闻之,诚良材也。”
陈襄并未觉出什么不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师兄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被长长睫羽遮住的深沉幽邃的眼眸。
他只当对方也认同他的眼光,为自己发现一块璞玉而高兴。
“你若觉得对方年轻,缺少历练,那便让其在外多磨砺几年。”
荀珩道,“州县吏事,最砺心炼性,尘务躬行,尤增识广才,较之清谈虚议更有裨益”
陈襄觉得师兄所言极是,他也是这么想的。
杜衡虽有才华,但毕竟年轻,性格也有些一板一眼。
在地方上多待几年,见识过人情冷暖,处理过民生疾苦,才能将满腹的才学真正化为安身立命、泽被一方的才干。
于是他附和道:“正是如此。”
话音落下,陈襄不期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人。
荀家的那个孩子,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