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人“砰”
地一声,从外面悍然撞开。
董璜手腕一颤,一滴浓墨坠下,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团丑陋的墨渍,毁了整幅画卷。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重重搁下紫毫,转过身来,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充满了不悦。
那闯进来的家仆面无人色,“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别驾……别驾大人,他,他被人抓起来了!”
董璜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倏地睁开。
“昱儿不是去参加宴会么,怎么会被抓起来?!”
一股强大的气场却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家仆伏在地上,头几乎要埋进地砖里去。
“——是庞柔!”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惊惧,“严正那老东西在宴席上发难,罗列了别驾大人的许多罪状,然后,然后庞柔就下令,让严家的私兵把别驾给当场拿下了。”
“还有张家、赵家……好些家族都参与了。
我们在城中各处庄子,也都被各家的私兵给围住了!”
“什么?!”
董璜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惊怒。
一股气血直冲他的头顶。
……好,好!
好得很!
庞柔。
严正。
一群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土鸡瓦狗,竟也敢联合起来咬他一口!
然而,那滔天的惊怒过后,董璜却觉察出不对。
他执掌董家数十年,亲手将董家发展到如今在益州说一不二的地步,靠的绝不仅仅是弘农杨氏的扶持。
他太了解益州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了。
包括严氏在内的那些士族,早就被他董家压制得连喘息都艰难,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与董家为敌。
拿下董昱,和将他董家盘踞在城中各处的要害尽数围困,这需要极为大胆的谋划,与雷厉风行的执行力。
这绝不是庞柔与那群乌合之众能办到的事情。
除非……
是有人在背后穿针引线,给了他们这个胆子,也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一张极为昳丽的少年面容,骤然出现在董璜的脑中。
陈琬。
那从长安来的钦使,先前在徐州搅动过满城风雨的过江龙。
是他!
董璜缓缓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眼中所有的惊怒都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与狠厉。
他竟是被这么个黄口小儿给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