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他杀得对?”
姜琳眉头紧蹙:“下官只是觉得,此事必有尚未查明的隐情。
陈琬此举或许另有缘由……”
“缘由?”
杨洪的声音比数九寒天的风雪还要冰冷,“好一个‘另有缘由’!
我只问你,他可有将董家的罪证上奏朝廷?可有三法司勘验的批文?”
他死死盯着姜琳,目光如电,声色俱厉。
“无论董家犯下何等过错,自有我朝律法裁决,自有三司会审定罪!
他陈琬无凭无据,便敢屠人满门,这是就在动用私刑,践踏国法!”
姜琳哑口无言。
是。
没有证据。
这才是最致命的。
益州送来的奏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陈琬能拿出的,只有一份董昱的供状。
那些本该存在的,能够将董家钉死在罪名柱上的地契田产、账目文书,如今都随着一场滔天洪水,沉入了川西平原的淤泥之下。
——而屠戮董氏满门,却是血淋淋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杨洪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队列中一位身形笔直的官员身上。
“法尚书。”
他声音沙哑地开了口,“按照我朝律例,无凭无据擅自调动兵马,屠戮朝廷命官及其家眷,该当何罪?”
法雍脸颊削瘦,面容冷峻如石刻。
他目不斜视道:“按律,此为大罪,形同谋逆!”
寥寥数字,让姜琳攥着玉笏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他心中纷乱,焦急万分。
杨洪却再未给他开口的机会,脸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激愤悄然褪去。
转而化作一种深沉的悲痛。
他缓缓开口:“当初,有人便是如此。
手握滔天权柄,却行酷烈之政,视人命如草芥,视国法如无物,惹得天怒人怨,天下士子离心。”
“……”
原本还隐有议论的百官,此刻鸦雀无声。
整个宣政殿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虽然那个名字没有被杨洪说出来,但所有人的心底都出现了三个字。
武安侯。
那个令士族官员们无比厌恶、憎恨、畏惧的人。
他们花费了无数心血,动用了所有力量,才将这座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彻底推倒。
即便对方身死族灭,可七年过去,却仍没有人愿意提及这个名字。
谁也没想到,杨洪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及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