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太傅……!”
庞柔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地上前半步,还想再为陈襄辩解几句,“陈大人他——”
话未说完,却被一道更干脆的声音打断了。
“不必再说了。”
陈襄终于开口了。
那双乌黑的眼眸当中沉凝一片,他抬起手,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还沾着泥土与尘灰的衣袍,将衣摆的褶皱抚平。
而后,他微微躬身。
“陈琬,接旨。”
……
自那日离开十里长亭之后,陈襄并未再见过荀珩。
他被两名身披重甲的羽林卫押送下去,没有枷锁,没有囚车,只是将他“请”
到了落脚的驿馆。
这只带有一个明确目的一行人并未停留多久,在驿馆中停留了数日,便启程回往长安。
陈襄被独自安置在一辆马车当中。
益州的雨缠绵得令人心烦。
益州官道泥泞,马蹄踩下去便是深深一陷,拔出来时带起一片浑浊的泥浆。
然而宽大的马车却行得极稳。
车轮显然是经过特殊改造,包了厚实的皮革,碾过碎石坑洼时只发出沉闷的钝响,传到车厢内,便只剩下了轻微的摇晃,倒像是在摇篮里一般催人欲睡。
车厢正中的几案上摆着一只碗碟,碟中盛着剥好的松子,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旁边还有一只攒盒,里头分门别类地放着杏脯、蜜饯,甚至还有几块益州特产的云片糕。
除了车外两名如同两尊泥塑木雕、目光不离他左右羽林卫之外,他完全不像是一名被押送的犯人。
浑浑噩噩,过了多久时日的跋涉,车身的晃动终于变得平缓。
长安,到了。
陈襄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直接押往刑部。
然而,当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掀开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朱漆大门,巍峨石狮。
那块悬挂在门楣之上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熟悉的字——
荀府。
陈襄看着那熟悉的门庭,神情怔愣了一下。
“陈大人,到了,请下车吧。”
身后的羽林卫适时地催促了一句。
……既然将他定罪,何不干脆利落一些,将他直接扔到大牢里去。
“陈公子。”
荀府的下人已站在门口等候,对着陈襄微微行礼,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这一路舟车劳顿,公子辛苦了。”
陈襄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沉默着下了马车,跟着下人径直朝着自己住过的那处院落走去。
穿过庭院,绕过回廊。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是那般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