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给了对方一种他现在就行的错觉?
姜琳:“……”
“行了,”
陈襄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有我在,还用不到你。”
“朝中如今事物繁忙,既要注意着黄河赈灾,也要盯着粮草军械的调度。
还有各州府官员的协调,都需要吏部的调度,不能出半点差池。”
他看着姜琳,漆黑的眸子在灯火下沉静如水。
“你留下来。”
“……”
姜琳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从前你力主痛击匈奴,不惜耗费钱粮也要在北疆重兵布防,朝中不少人都说你穷兵黩武,杞人忧天。”
“他们总觉得匈奴已经被我们打伤了元气,再难南下,不足为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如今看来,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陈襄道,“自前朝以来,边关之地就屡受匈奴侵扰,百年不止。”
“那些高坐庙堂的食肉者,眼中只有彼此的权位利益,哪里看得到边关千里白骨,百姓流离失所?”
他面上浮现出一丝讥诮之色,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姜琳抬眼看向陈襄。
琥珀色的眼眸中透出一种清明如镜的光,清晰地倒映出面前之人的面容。
昏黄的烛火在少年脸上投下一片明明灭灭的阴影,光影交错间,衬得那原本昳丽至极的眉眼像一柄淬了寒光的玉刃。
忽略掉此刻吏部衙门里忙碌到几乎沸腾的场景,这样的一幕,在他的回忆里曾上演过无数次。
只是那时对面的人,是眉眼冷峻锋利的青年。
是了。
若要征讨匈奴,平定边患,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当年的武安侯更合适了。
姜琳恍惚间,觉得面前之人就像是一颗划破乱世夜空的救世之星,总是在最危急的关头骤然降临,拯救世人于水火。
陈襄,陈孟琢。
你此番归来,莫非预料到了今日么?
“这次匈奴来得太快,也太猛了。”
陈襄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连丢三郡,匈奴大军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也不知殷纪这些年究竟都在干些什么!”
他的手指在微凉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叩,一丝凛冽的杀意自眼底一闪而过,若不仔细观察,仿佛只是烛火的跳动。
姜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一动,倏忽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眼前的少年虽然换了一副皮囊,瞧着还有几分稚嫩,可依旧是那个陈孟琢啊。
“看来你已经胸有成竹了。
北边那群匈奴人,又要倒大霉了啊。”
那笑意驱散了姜琳眉宇间的倦怠,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鲜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