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从马鞍一侧取下了一张通体漆黑的硬弓。
那弓身沉重,散发着冷硬的光泽,显然是军中上品。
搭箭,拉弦。
钟毓手臂的线条绷紧,宛如一块坚硬的岩石,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弓开如满月。
“嗡——”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颤之声。
通体漆黑的羽箭在离弦的瞬间,便化作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撕裂了血腥的空气。
后发而先至。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
“噗嗤!”
一声轻微的、被完全淹没在喊杀声中的入肉声。
挥舞巨斧的匈奴首领横冲直撞、势不可挡的动作戛然而止。
在他的眉心正中央,一截黑色的箭羽正微微颤动。
随着匈奴首领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轰然倒地,残余的匈奴人士气锐减。
——战局已定。
这群匈奴人虽然凶悍,但他们的埋伏已被看穿。
在提前布防,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汉军面前,毫无优势。
陈襄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立在被严密防护的中军之中,没有任何的慌乱。
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匈奴人很快便溃退而逃,留下了满地尸体。
裨将策马来到陈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与激动:“此战,多亏了将军神机妙算!”
他想起陈襄下令原地驻防时,自己心中的腹诽与不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若非对方料敌于先,提前警示,他们若是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匈奴人的设伏地点,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能胜,也必然伤亡惨重,士气大减。
周围的兵士们也对着陈襄,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先前他们对这位“戴罪立功”
的将军,虽慑于军令不敢违抗,可心中多少是轻视的。
但经此一战之后,那份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信服与敬畏。
陈襄的眼中并没有与兵士们一样的,胜利的喜悦。
他看着满地横陈的匈奴人尸首面色凝沉如水。
这里是吕梁山腹地,距离雁门仅有百里之遥。
匈奴人的伏兵竟然能如此深入,在这里从容设伏。
“将军?”
裨将见他神色冷峻,久久不语,不由开口唤道。
“传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