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雄心,却不知接下来如何落子。
殷纪站在帐外护卫,听着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那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声音清越,语调平稳,话语中却仿佛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力量。
“将军起于草莽,根基虽浅,却深得民心。
然北方未定,群雄环伺,若只图眼前一城一地之得失,终将为他人所并。
“今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
然北方虽强敌环伺,其地广民丰,山河险固,犹可图之。
幽、冀、并三州,民风彪悍,粮马丰足,其主庸弱,此天资将军也。
“若跨有幽冀,保其险塞,西联羌戎,南抚河洛,外联边镇,内修农战。
先取河北,而后席卷中原。
待北方已固,西路出关中控扼潼关,东路自河洛直趋宛城,使南北不能相顾,天下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
殷纪看见父亲站起身,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先生之言,令尚茅塞顿开!”
殷尚声音激动,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尚欲拜先生为军师,自今日起,见军师如见尚!”
“我军将士,皆需以师礼待之!”
殷纪看着那个缓步走出营帐的少年。
对方身形清瘦,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在其间留下一丝涟漪。
他从未见过有着容貌气度的人,简直不像是尘世中人。
这无疑是一个身份高贵,钟鸣鼎食的世家公子,与他们这些乡野武夫有着云泥之别。
在这方营地之中,对方简直如同一滴落入滚油的清水般格格不入。
但殷纪知道,能让父亲如此重视的人绝对不是凡俗之辈。
果然。
自那人来了之后,他们的军队便有如脱胎换骨一般。
从前他们攻城是靠着一股血勇之气,用人命去填。
但在那名为陈襄的少年担任军师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第一次,他们面对的敌人据城而守。
该城易守难攻,军中诸将皆面色凝重,连殷尚都觉得此战棘手。
唯有陈襄面色从容。
“敌将性躁,激之必出。”
“传令下去,于城外百里处安营,日日派兵阵前叫骂,只骂不攻。”
一连三日,军中颇有怨言,认为这般消极避战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然而第四日,那守城敌将果真按捺不住,倾巢而出,欲与他们决一死战。
那一战他们以极小的伤亡全歼敌军主力,轻松夺下城池。
第二次是在渭水之畔,与前朝一支精锐骑兵对峙。
对方仗着骑兵之利,在平原之上往来驰骋,极为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