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
陈襄没有再多问,只吐出这两个字,便径直转身向外走去。
他要亲眼去雁门关看一看。
……
塞北的风像是永不停歇的悲鸣,裹挟着粗砺的黄沙,化作一把把无形的钝刀割在人的脸上。
自阴馆城而出,越往关隘的方向走,人烟便越是稀少。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苍凉单调的黄与灰,连绵的山脊在阴沉的天幕下勾勒出如巨兽脊骨般的剪影。
陈襄骑在马上,与殷纪并辔而行。
约莫过了一个半个时辰,一座巍峨的雄关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便是雁门关。
它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群山之间,用古老而沧桑的身躯死死扼守着通往中原的咽喉。
然而离得近了,这份雄伟却被另一种触目惊心所取代。
雁门关的城墙上遍布着斑驳陆离的伤痕,那是刀劈斧凿、箭矢侵蚀的痕迹。
许多地方的青砖早已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夯土,显然被修补过无数次。
关墙之上的旗帜在风中招摇,早已褪去了原本鲜艳的颜色。
殷纪上前而去,守城的士兵见到对方连忙打开了沉重的关门。
风声呼啸,穿过空荡的瓮城,带来一阵萧瑟的寒意。
陈襄的目光像一颗明亮的冷星。
他呼出了一口白气,骑马缓缓进城。
……
城中没有记忆里的旌旗蔽空,号角连营。
目之所及的营帐大多破旧不堪,有的甚至只是用几块颜色各异的烂布勉强拼凑而成。
一队来往巡逻的士兵们听见马蹄声,停下了脚步。
他们身上穿着的早已不是新朝统一规制的精良铁甲。
有的人只在要害处绑着几块铁片,更多的人则套着一件单薄的皮袄,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塞满了芦花或是干草用来御寒。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疲惫,与伤痕。
“将军!”
“将军回来了!”
看清来人是殷纪,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朝着殷纪的方向致意行礼。
看得出,他们对殷纪十分敬重。
见士兵们都好奇的看向一旁的陈襄,殷纪勒住马,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朝廷派来支援雁门的骠骑将军,陈琬将军。”
然而,听到“支援”
二字,那些士兵们看向陈襄的目光却充满了不信任。
“朝廷?朝廷还记得我们?”
“哼,谁知道是不是来催咱们送死的。”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落入了众人的耳中。
殷纪面色一沉,正要呵斥。
陈襄却抬手制止了殷纪。
他端坐于马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怨怼,质疑,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