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驱散了寒意。
陈襄拥着裘衣端坐于案前,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战报。
殷纪一身铁甲未卸,笔直地立于案前,将这几日的战果一一汇总。
“有赖军师计策,这些时日我军共设伏五次,击溃五队匈奴游骑,俘虏的匈奴人来自各个部落。”
“如今军中令行禁止,士气高昂。”
陈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战报上,只淡淡地“嗯”
了一声。
“俘虏审得如何了?”
这是才他关心的问题。
按照他的吩咐,这几次伏击战除了注意不要让人逃走报信之外,更要紧的是尽量活捉一些俘虏,从他们口中撬出匈奴内部的情报。
“颇有成效。”
殷纪神色微肃,“各部俘虏吐露出来的信息虽零散,但拼凑整合之后得出了不少关于那位‘将军’的消息。”
“那位‘将军’,最早是在匈奴屠各胡部露面的。
短短数年之内,他便助其吞并了实力不弱的稽胡与休屠各。
随后又以雷霆之势,或分化,或强攻,接连击败了卢水胡、铁弗匈奴,甚至是那群最桀骜难驯的羯胡。”
“如今匈奴联盟的领袖名义上是大单于。
可实际上,所有的军政大权都牢牢握在那位‘将军’手里。”
陈襄闻言,开口道:“匈奴人崇尚武力,素来以强者为尊。”
“若非有绝对的利益和足以震慑所有部落的威慑,那些部落的首领绝不会轻易向一个汉人俯首称臣。”
“军师所言极是。”
殷纪应道。
而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审讯出的俘虏提到,那位‘将军’能弄到粮食和食盐。”
陈襄翻动书卷的手指倏然一顿。
塞外苦寒,遍地草原,牛羊遍野。
却产不出一粒盐,一粒米。
盐和粮是所有草原部族的命脉,以往只能通过与中原的茶马互市,或是小规模的劫掠获得。
那位“将军”
能稳定地弄来粮食和食盐,便等同于扼住了所有匈奴部落的咽喉。
有了这个筹码,他便能让那些各自为政的狼群听从号令。
但,这些东西在朝廷严令封锁边境的情况下只能靠走私。
陈襄瞬间便想到了先前在朝中查办的,以河东卫氏为首的几个士族暗中向北方走私私盐的案件。
原来如此。
线索在这一刻被飞快地勾勒串联起来。
一抹凛冽的寒芒自陈襄眼底一闪而过。
那位神秘的“将军”
,是怎么联系上中原这些世家大族的?
对方对中原的官场规则与商路运转显然有着一些了解。
能悄无声息地联系上这么多士族,建立起一条足以供应整个匈奴联盟的庞大走私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