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襄如同一尊玉石雕塑般立在那里。
自清晨匈奴人叩关,到此刻鸣金收兵,他仿佛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分毫。
风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莹白。
这场血肉横飞的绞杀仿佛与他隔着一个遥远的世界。
殷纪走过去,甲胄摩擦发出沉重的声响。
“军师。”
陈襄没有回头。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修补城防。”
他的目光落在关外那片被鲜血与尸骸浸染的雪地上,“明日继续守城。”
“——是!”
……
果不其然。
第二日天还未亮,号角声便再一次响起,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匈奴人的攻势比第一日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他们像是不要命的鬣狗,闻到了血腥味,便红着眼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来,试图从这座坚城上撕下一块肉来。
第三日。
第四日……
厮杀无休无止。
雁门关就如同一块立在狂涛骇浪中的礁石,日复一日地承受着猛烈的拍打。
它起初坚不可摧,但渐渐地也显露出了疲态。
城墙上的守军肉眼可见地减少,许多人身上都缠着渗血的布条,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曾经坚如磐石的防线,开始在匈奴人悍不畏死的冲击下,出现了丝丝缕缕“溃败”
的迹象。
终于,在第十五日的黄昏,在匈奴人又一轮潮水般的疯狂冲击之下。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西侧的一段城墙竟被数架攻城锤合力撞开了一个缺口。
“……城墙破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瞬间引爆了匈奴人压抑了数日的狂热。
“冲啊!
!”
黑色的潮水像是找到了宣泄之口,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处缺口疯狂涌来。
他们冲上城墙,拔掉城墙之上那面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汉军旗帜,发出了震天的嚎叫。
“——将军!
将军!”
一名将领浑身是血地冲到陈襄面前,“西面城墙被匈奴人攻破了!”
陈襄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处已然被匈奴人占据,喊杀声震天的缺口,眼中闪过一道冰冷刺骨的光。
“鸣金,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