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对方的风姿亦丝毫未损。
如琨玉秋霜,皎洁无瑕。
“阿襄。”
荀珩的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有些沙哑。
陈襄上前一步,走到床前:“师兄,可是要喝水?”
荀珩却微微摇了摇头。
那双清明如水的眼眸看着陈襄,开口道:“战事如何?”
“……?”
陈襄原本满腔的担忧,见到对方醒来的喜悦,都在听到这句问话后消失了。
对方昏迷了整整三日三夜,醒来之后睁开眼的第一件事,问的居然是战事如何?
陈襄胸口憋闷,觉得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怒气从胸腔直冲上来。
“拖师兄的福,此战大胜。”
他冷冷道,“匈奴主力十万,已于剧阳城外尽数歼灭。”
“——但若那支箭再射偏几寸,今日这大获全胜便要变成一场得不偿失的‘惨胜’了!”
荀珩依旧平静地看着陈襄,似乎并未听出陈襄话语中的怒气。
“阿襄的计划,不就是如此么?”
“剧阳城本就是一处诱饵。
我率兵而来,正好完成诱敌深入的计划。”
这句话像是一簇火星,瞬间点燃了陈襄压抑的情绪。
“这根本不一样……!
!”
他失声反驳道。
怎么会一样?
陈襄回想起了那日。
当他在城上看到那面“荀”
字将旗带着区区数千骑兵冲入匈奴大军中时,他的心情是怎样的?
焦急,愤怒,忧虑,急切……
还有恐惧。
那是身体的本能。
师兄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也随之停跳,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即使再如何否认,他的身体都已经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那一瞬间,他想的是什么?
——如果他出征之前没有与师兄争吵,二人好好沟通,师兄是不是就不会带着兵马出现在战场之上?
——如果他没有设计出这“请君入瓮”
的计策,是不是师兄就不会为而身陷重围,身受重伤?
甚至。
——如果他没有重生,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发生的这一切?
无数懊悔到无以复加的念头,在那一刻如疯长的藤蔓,死死地缠绕住陈襄的心脏,让他宛如溺水般窒息。
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可那一刻。
他却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