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担心的,从来都只是他的安危罢了。
“……”
这个迟来了的认知将陈襄所有的冷静与自持都击得粉碎。
庞大的愧疚感如山崩海啸灭顶而来,让他溃不成军。
他活了三辈子,算计人心,算计天下,却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一点!
上辈子他搅动天下风云,屡次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险境。
那些惊世骇俗,将自己架在烈火上炙烤的决绝计谋,在师兄眼中该是何等的痛彻惊心?
他用冷漠与疏离筑起高墙,拒绝任何形式的沟通,然后又自顾自地死去,留给对方一个满目疮痍的天下。
而这一世,他当着师兄的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却又再次将自己推入匈奴的重围之中,让对方不远千里奔袭而来,险些命丧于此。
他在权衡利弊时,总是将自己的感受、安危乃至生命,都当成是可以为了更高目标而牺牲的筹码。
由此,也从未去考虑过他人的感受。
却想不到。
——有人会将他置于所有利弊算计之上。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师兄……对不起。”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摇晃的水影,胸腔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让陈襄喘不上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先前,真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无伦次,大脑乱成一团,只能重复着苍白的道歉。
“不敢说,不敢问……怕师兄会真的,厌弃我!”
“我一直……把师兄当成天上的明月。”
看着面前之人别扭又可怜的模样,荀珩忽然间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阿襄那么聪明,许多事不必明言,对方便能心知肚明。
可,这个在天下人面前翻云覆雨、算无遗策的武安侯,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出于一些隐秘的情绪,他没有说出来。
——对方居然就真的会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厌他,怪他,要弃他而去?!
他怎么会是……那无情的明月?
又恨又怜。
一时之间,荀珩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最终,种种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荀珩朝陈襄伸出手。
“阿襄,过来。”
“……”
陈襄湿润的睫毛颤了颤,迟疑着将手放了上去。
荀珩握紧了那只手,将人拉到了近前。
他让陈襄低下头,与自己平视,那双清如秋水的眼眸认真地、专注地看着对方,里面全部都是对方的倒影。
“不会怪你,不会恨你,更不会不理你。”
声音流淌,字字清晰,像是春日融化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