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养伤最忌讳被人打扰!
再说了,我都还没有去拜见过叔父,你过去做什么!”
这话倒是不假。
自那日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他的确还没见过荀珩。
只听军医说叔父中了箭,一度昏迷,是陈襄一直在寸步不离地照料着。
在得知了叔父的伤情并没有危及性命之后,荀凌纠结踟蹰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去打扰,只想着在外头等候对方醒转。
钟毓听了荀凌的话,瞥了他一眼。
“那你也是无礼。”
“……你这个人!”
荀凌气结。
“探视伤者乃是礼数,汇报军务乃是公职。”
钟毓神情冷淡地转过头,迈开步子,“如今公私两便,你没有任何阻拦的道理。”
眼看实在阻拦不住钟毓,荀凌无法,只得追了上去。
钟毓与荀凌皆是军中将领,将军府内的卫士大多是从长安跟来的,自然认得他们。
见二人前来,纷纷行礼致意。
钟毓说是要面见陈将军汇报军务,陈襄并未下达过不接见任何人的命令,卫士们自然没有阻拦。
于是,一路畅通。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拉拉扯扯地一路穿过了回廊。
昨夜刚落了一场雪。
冬日的暖阳透过庭院里光秃秃的枝桠,在洁白的雪面上倒映出金色的光影。
四周静悄悄的,只闻风声。
越是靠近主屋那扇紧闭的房门,荀凌心中就越有些紧张。
眼看钟毓已行至门前,作势便要抬手叩门,荀凌心中一急,一个箭步猛地冲到钟毓身前。
“我来!”
他情急之下,手上力道失了分寸,本是想敲门,却重重地推在了那两扇木门之上。
哪料那房门并未落锁,只是虚掩着的。
“吱呀——”
随着荀凌这一推,门扉缓缓向内敞开。
屋内的景象显露了出来。
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纱,柔柔地洒在临窗的床榻之上,晕开一片静谧安然。
只见房门正对的那张宽大床榻上,正有两人相拥而眠。
荀珩支颐半靠在床头,身上只着一件雪白的中衣,与平日里端方的形象全然不同。
墨发未束,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散落在锦被之上,与另一片乌黑的长发相融。
而陈襄,正蜷缩在对方的怀中。
少年身量纤细,比荀珩小了一圈。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冷若冰霜,让人完全忽略他真实年纪的少年将军,此刻像只幼兽一般安稳地被人拢在怀中。
他的脸颊埋在荀珩的颈窝,睡得很沉,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侧脸,看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荀珩的一只手搭在怀中少年的背上,是一个全然回护的姿态。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他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