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那把破旧的伞,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民心。
这两个字,平日里被那些世家高官视若无物,只当是脚下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
可当这股力量真正汇聚起来时,却足以形成撼天动地的洪流。
民心,即是天意!
在这煌煌天意面前,便是君王,有时亦要退避三舍!
这把万民伞,便是益州百姓的民心所向!
崔晔额头上冷汗涔涔,已然乱了方寸。
“即、即便如此……”
就在这时,荀珩忽然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崔晔的身上,那眼神沉静无波,却让崔晔心头猛地一跳。
“既然崔尚书提到了国法,”
荀珩缓缓开口,“那我们便来谈谈国法。”
“——此次黄河决堤,虽是天灾,实则亦有人祸。”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方才还沉浸在“万民伞”
所带来的震撼中的朝臣们,纷纷将目光尽数投向了荀珩。
荀珩神色不变,自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奏折:“此乃前黄河治河使,于狱中自尽前留下的血书。”
因黄河决堤,沿岸官员失职,自上而下被问罪了一大批。
这位治河使便是其中之一,在狱中用自己的血写下了这封触目惊心的绝笔信之后,自尽而亡。
“书中所言,上官每年下拨的修堤银两层层克扣,到了真正施工之时,所剩无几。
为求应付,只能以次充好。
所谓的‘千里金堤’,内里早已被蛀空。”
荀珩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清晰地在寂静的宣政殿内回荡。
“是以,今岁秋汛一来,便一冲即溃,酿成滔天大祸!”
“黄河堤坝修缮加固一事向来由工部总领。
崔尚书,你可有话说?”
崔晔的脸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怎么……怎么会?!
!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耳边嗡嗡作响,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