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珩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润温和,不带一丝烟火气。
可当他将手中的奏折翻过一页,那书页翻动的“哗啦”
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却清晰得像是落雷。
“据查,王氏在并州共有良田一万四千顷,然在官府鱼鳞册上所载,仅为四千顷。”
“这多出来的一万顷,皆是这些年以‘丰年平籴’为名,实则以极低之价从百姓手中强行兼并而来。
为避朝廷赋税,尽数挂在族中的奴仆名下。”
朝臣队列之中,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身形一晃,脸上血色褪尽。
他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便跪倒在地。
“太傅……太傅容禀!
这、这定是底下那些刁奴蒙蔽主家,私自行事,老臣……老臣实在不知情啊!”
然而荀珩并未看向对方,手中的册子又翻过一页。
“天水赵氏。”
另一名官员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坠冰窟。
“隐匿田产八千顷。
另,工部去年下拨黄河修堤款项三十万两,经赵大人之手后,有五万两不知所踪。”
荀珩道,“听闻赵大人那座闻名京师的‘听涛园’,去年冬日方才修缮完毕。
所用石料可是与原本该筑在黄河大堤上的石料是同一批?”
那赵姓官员也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哭喊求饶。
可当他对上荀珩那双清明沉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时,所有的狡辩之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殿内众臣个个噤若寒蝉。
有人盯着脚下光洁如镜的金砖,恨不得地上能立刻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有人袖中的手死死攥着冰凉的笏板,冷汗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他们像一群等待着屠刀落下的羔羊,等着那个如同阎罗判官一般的声音,念出下一个名字。
荀珩手中那本薄薄的奏折,此刻在他们眼中更像是一本催命的生死簿。
下一个会轮到谁?
无比的恐慌在殿中中蔓延,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