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皙的面?皮泛红,像是喝醉了酒,猛地以袖掩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戏剧性夸张的哀叹:“呜呼!
苍,苍妄读圣贤书,自负才学,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何为?天外有?天!”
他放下袖子,眼神亮得惊人,对着刘昭又是郑重一揖,这次的态度比刚才还要恳切:“殿下!
达者为?先!
在算学一道?,您此刻便是苍的老师!
苍恳请老师指点迷津!”
这一声?老师叫得刘昭头皮发麻,连连摆手:“可别?!
先生快起来,这成何体统!”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张苍脸皮厚比城墙,在学术追求上,完全不顾及世?俗的辈分和面?子。
“这样吧,先生,”
刘昭赶紧找个台阶下,“我?们算是互相学习,互为?师友,如?何?你教我?经史子集、律历章程,我?与你探讨这代数之趣。”
“咱们各论各的,如?何?”
张苍闻言,眼睛一亮,立刻从善如?流:“善!
大善!
殿下此言,深得我?心!
亦师亦友,教学相长,古有?管鲍之交,今有?……呃,我?与殿下这算学之谊,必能传为?佳话!”
他自动忽略了刘昭那句各论各的带来的伦理问题,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
接下来的教学便在这种古怪而和谐的氛围中继续。
张苍果然不负博学之名,在接下来的经义讲解中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展现出扎实的学问功底。
但只要一有?空隙,他就会立刻把话题拽回到数学上,捧着那张写满公式的纸,像个求知若渴的学子般追问不停。
“殿下,您看这《九章》中少广章求体积之法,若以此代数符号推演,是否更?为?简捷?”
“殿下,音律十二律吕,其频率增减,似乎亦可由此法建模计算?”
“殿下……”
刘昭一边要吸收这个时代的知识,一边还要绞尽脑汁应付张苍层出不穷的数学问题,只觉得比跟着盖聂练剑还要耗费心神。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坡地上暮色渐起。
美妇阿芸柔声?提醒,张苍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殿下,”
他笑容可掬,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诱哄,“明日讲《春秋》,可否提前半个时辰开?始?我?们或许能有?些富余时间,探讨一下今日未竟之题……”
刘昭:“……”
她看着张苍那张俊雅脸上纯良又期待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找了个老师,而是找了一个麻烦。
她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