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正对?镜由绿云梳理长发,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尚可,许大家今日倒是起得早。”
“哎呀,这不是挂心殿下?嘛。”
许负自顾自地在她身旁坐下?,拈起盘中的?一块糕点,“听闻昨夜张公子来过?而且待了不短的?时候?”
刘昭没有否认,也没有细说,只?淡淡道:“他来陈情赵国?之事。”
许负咬了一小口糕点,慢条斯理地道:“哦?只?是陈情赵国?之事?可我观那张公子,今早去灵堂时,虽依旧悲伤,眉宇间却少?了几分惶惑,多了几分……嗯,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期冀。”
她歪头看向刘昭,“殿下?,您这安抚的?手段,倒是越发高明了。”
刘昭从镜中与她对?视,知道瞒不过这位心思?剔透的?相士,索性也不绕弯子:“孤并?未应允他什么。”
“正是因为这未曾应允,却也未彻底拒绝,才最是挠人心肠啊。”
许负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调侃,
“殿下?,您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呐。
给了他一点虚幻的?念想,让他能暂且安稳地度过这最难的?关头,心甘情愿地将赵国?奉上。
待到日后这念想是真是幻,是存是灭,还?不是您一念之间?”
刘昭沉默了片刻,挥手让青禾绿云退下?,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许负,”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许负,眉头微蹙,“你是否觉得,孤此举过于凉薄?”
许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清澈地回望她:“殿下?,您心怀天下?,志在社稷。
在这条路上,若事事讲究温良恭俭让,又如何能成事?张敖命数如此,他对?您心生慕艾,是他命中的?劫数,亦是您的?运数。
您顺势而为,既全了帝国?的?利益,也未即刻摧折他这株幼苗,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神棍特有的?玄妙意味:“更何况,您与他之间,气运相连却又相克,也是缘分。”
刘昭不明白这样的?感情,“许大家,你说,明知前方是烈焰,飞蛾为何还?要扑上去?”
许负微微一笑:“或许,它贪恋那瞬间的?光亮与温暖,又或许,它本就生于斯,长于斯,别无选择。”
刘昭闻言,眸光微动?,许负这话,倒像是在为她的?做法寻找一个命理上的?依据。
“罢了。”
刘昭吐出一口气,“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赵国?之事,就这样吧,明日我们便回长安。”
“是,殿下?。”
许负应道,随即又恢复了轻松的?模样,“那回去的?路上,我还?能与殿下?同乘一车吧?”
刘昭看着她那带着期盼的?眼神,不由失笑:“随你。”
许负立刻眉开眼笑。
车驾返回长安,未央宫依旧在紧锣密鼓地收尾,但长乐宫已彻底收拾停当,迎来了它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刘昭甫一入宫,未及更换朝服,便径直往长乐宫而去。
宫人皆知太子与皇后感情深厚,皆含笑避让。